但我听得出来,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重量。
那种”我已经知道了,但我想当面确认”的重量。
“好。”
“你妈也会来。你小姨一家也来。”
周婉如。周扬的妈。
我沉默了一秒。
“知道了,外公。”
周六中午,外公家。
老城区的一处独栋小楼,院子里种着石榴和桂花。门口的石墩子是我小时候坐着吃西瓜的地方。
我到的时候,小姨的那辆黑色别克已经停在院子里了。
来得比我早。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客厅里的气氛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汤——表面是平静的,但底下已经开始冒泡了。
外公坐在主位,面前的茶刚泡好,热气袅袅。
我妈坐在外公左手边,脸上的表情很克制,但嘴角绷得很紧。
小姨周婉如坐在右手边,涂了正红色的嘴唇,眼影画得很浓,身上挂了一条粗金链子。
周扬坐在她旁边。
我注意到他的脸上——右颧骨的位置——有一块淡青色的瘀痕。
那是我前天踹的那一脚的残余。
此刻他正低着头看手机,一副”我是受害者,你们都欠我的”的表情。
“珩来了。”外公看了我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还没喝到嘴里,小姨的嗓子就炸了。
“爸,您评评理!”
周婉如一拍桌子站起来,金链子哐当一响,差点拍翻了外公的茶杯。
“纪珩这孩子,把扬扬的车给卖了!说卖就卖,招呼都不打一个!扬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婚车都没了,您说这像话吗!”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有一种能穿透墙壁的物理效果。
我端着茶杯,一口都没动。
外公也没动。
只是看了周婉如一眼。
“婉如。”
“嗯?”
“坐下说话。”
周婉如哆嗦了一下,慢慢坐了回去。但嘴没停。
“爸,我不是跟您嚷嚷。我是真的觉得纪珩这件事做得不对。那辆车扬扬都开了三年了,就算当初是借的,用了这么久,你突然卖了,也该提前说一声——”
“小姨。”
我开口了。
声音很平,像是在开例会。
“那辆车的行驶证,登记证,保险单,全在我名下。过户手续我有全套。买车发票也在。这些东西您要看吗?”
周婉如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我继续说:”三年前周扬说借一周。我答应了。之后我打了十二个电话要回来,他接了两个。第一个说马上,第二个说改天。剩下十个没接。”
周扬的手机屏幕暗了,他终于抬了头,瞪着我。
“你——”
“住嘴。”外公说。
周扬的嘴瞬间闭上了。
我妈在旁边低声”嗯”了一声,像是在给外公的话拍节奏。
外公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珩。你继续说。”
“车的事其实不复杂。我的东西我处理了,手续合法,没什么好争的。”
我顿了一下。
“但还有一件事——不是关于车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张截图。
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推到桌子中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块屏幕上。
截图是周扬的抖音视频——他抱着白玫瑰站在奔驰前面的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