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鼓了鼓嘴,往前迈了half步,然后——脚底下绊到了椅子腿。
一个踉跄。
手臂往前甩了一下,正好扫到桌上的茶壶。
哐当。
茶壶翻了。
热茶泼了一桌子,流到了周婉如的裙子上。
“啊——!”周婉如尖叫着跳起来。
金链子甩起来,正好抽在周扬脑门上。
“妈——你打我什么——”
“我打的就是你!你个败家子!你是猪脑子吗!”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着没怎么喝的茶,看着这一切。
外公也坐了回去。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太多复杂的东西,只有一句话。
“你做得对。”
虽然他没有说出来。
闹剧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周婉如一边骂儿子一边擦裙子。周扬一边挨骂一边想解释,越解释声音越小。
最后是外公拍了一下桌子。
一声。
足以。
所有人都闭了嘴。
“这件事,”外公说,”车的事,纪珩做的没问题,不用再提了。至于其他的——”
他看向周扬。
“你自己回去想清楚。欠了你表哥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周扬低下了头。
外公又看向周婉如。
“婉如,回去管好你的儿子。再有下次——”
他没说”再有下次”怎样。
但周婉如的嘴抖了一下,再没吱声了。
饭是勉强吃完的。
气氛像是往菜里加了醋和黄连——酸且苦。
周扬全程低头扒饭,一句话没说。周婉如也安静了,眼圈有点红。
我妈坐在我旁边,中间给我夹了三次菜。每一筷子都夹得很用力,像是在通过夹菜发泄情绪。
吃完饭,我起身告辞。
外公送我到院子门口。
夏天的夜风带着一点桂花味——虽然还没到桂花季,但老树的叶子本身就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
“珩。”
“外公。”
“林家那姑娘的事,你不用难过。”
“没有。”
外公看了我两秒,点了点头。
“那就好。以后的路还长。慢慢来。”
他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那辆车卖了多少钱?”
“三十七万。”
“嗯。”外公想了想,”按你小姨的性格,这钱你是拿不到了。”
“本来就没指望她给。”
外公轻轻笑了一声。
“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
我走出院子,上了出租车。
车刚启动,手机又震了。
贺远:【纪哥,晚饭吃了吗?来我店里啊,今天烤茄子打折。】
我回了个字:饱了。
贺远:【那明天呢?】
我:明天再说。
贺远:【好的。困了早点睡。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人了?
不过——
确实该睡了。
明天还有正事要办。
—
5
周一上午九点,我出现在滨江路的一家律师事务所。
“嘉铭律师事务所”,写字楼十八层。
我穿了一件净的白衬衫,没打领带。出门的时候照了一下镜子——嗯,还算像个正经人。
前台小姐姐让我等了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我翻了一下这家律所的宣传册。上面有排律师的照片和简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