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的宅子修得比侯府还气派。
到的时候，花厅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官家小姐。
姜琼华坐在主位。右眼蒙着纱布，左眼描了精致的眼妆。少了一只眼睛，倒也不显憔悴，反而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我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带着审视，带着好奇，有几个人还带着幸灾乐祸。
“蕴宁来了。”
姜琼华的声音柔柔软软的，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她旁边。
“你手上的伤好了没有？那天真是吓死我了。你为了救太子哥哥受了那么重的伤，我到现在想起来都心疼。”
台面上说得好听。
我笑着回了一句：”多谢琼华挂念，好多了。倒是你的眼睛——”
“别提了。”她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太医说能保住命就不错了，眼睛是别想了。不过太子哥哥说了，等事情平息，就请陛下赐婚。”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听见。
几个小姐立刻凑上来恭喜。
“哎呀，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琼华姐姐配太子殿下，天作之合。”
“等你做了太子妃，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姐妹啊。”
姜琼华笑着一一应承，目光却不时地往我身上瞟。
等恭维告一段落，她端起茶盏，不经意似地开了口。
“对了，蕴宁。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来了。
“什么事？”
“我听说——”她压低声音，但语调拿捏得恰到好处，保证每个人都听得见，”镇远侯夫人在大理寺闹了一场，说要查清衍之的死因。还说……还说你们将军府有嫌疑。”
茶杯碰桌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不喝茶了，竖着耳朵等下文。
姜琼华用帕子按了按左眼角，一滴泪刚好滚下来。
“我倒不信的。蕴宁跟衍之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可能害他呢。可是侯夫人那边……唉，丧子之痛，人家要追究也是情理之中。”
“蕴宁，你别怪我多嘴。我是真的担心你。”
我端着茶，慢慢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
“琼华。”
“嗯？”
“侯夫人在大理寺闹事，告的不是我。”
姜琼华的表情凝了一下。
“告的是谁，你心里清楚。”
花厅里一片安静。
姜琼华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第十四章
从姜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马车行到半路，被人拦了下来。
不是刺客，不是歹人。
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甲，拄着拐杖挡在路中间。
青萝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
“小姐，是周老将军。”
周彦庭。
先帝时期的骠骑将军。我父亲的老上司。
如今告老还乡，住在城南的一条小巷子里，门庭冷落得连报丧的人都找不上门。
我跳下马车，快步走过去。
“周爷爷。”
“丫头。”老头子的声音沙哑，拄着拐站得笔直，”老头子在这等你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