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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憋足劲想站起来,肩膀却骤然一沉。

杨剑国的手按在了他肩上。

那只手仿佛有千钧重,压得他骨头都在咯吱作响,挣扎全是徒劳。

不对劲。

傻柱心里猛地一咯噔。

联想起杨剑国这一整天的不同寻常,他忽然明白了:眼前这个人,和以前不一样了,硬碰硬绝对讨不了好。

易海也看出了端倪,再僵持下去,吃亏的只能是傻柱。”柱子,识时务者为俊杰,快给孩子赔个不是。”

傻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肩胛骨传来的痛楚越来越清晰,几乎要碎裂一般。”……对不住。”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话音一落,肩头的压力瞬间消失。

杨剑国松开了手。

既然认了错,这次便算了。

倘若还有下次,他不会这么轻易罢休。

另一边,贾张氏坐在地上,眼见没人能制住杨剑国,拍着大腿嚎哭起来:“老贾啊!你开开眼吧!看看这欺负孤儿寡母的世道啊!你快把他收了去吧!”

杨剑国走到她跟前,垂下视线:“另一边脸,也想对称一下?”

贾张氏抬起泪眼,撞上杨剑国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哭声戛然而止。

她看出来了,那不是吓唬,他是真的会动手。

贾张氏的心跳撞得肋骨生疼,立刻噤了声。

连她都闭了嘴,院子里剩下的人便再没一个敢出声。

“还不走?”

杨剑国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等着我管饭?”

“滚!”

他本就是个出了名的混子,在这院里早没什么好名声,此刻更不必给谁留脸面。

人们互相递着眼色,都在对方脸上瞧见了惊疑。

今天的杨剑国太不对劲。

从前他也浑,却不曾这般骇人。

莫不是头上挨的那一下,把人给打疯了?

可终究没人敢顶一句。

谁不知道杨剑国打起架来不要命,外头还有一群厮混的弟兄。

寻常住户,谁惹得起?

眼神交错几回,人群便悄无声息地散了。

* * *

见人都 ** ,杨剑国抱着小丫头转身回屋。

孩子两只胳膊紧紧环着他脖子,像藤蔓缠着树,不肯松开半分。

王春梅方才在屋里听着儿子在外头那混不吝的腔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以为他又变回了从前那副模样。

此刻瞧见他和孩子贴着脸的亲昵样子,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处。

“剑国,”

她声音很轻,不是责备,只是询问,“怎么动手打了贾家婶子?”

“这些年,她那张嘴没少往咱家泼脏水。”

杨剑国说,“刚才出去,又听见她在门口编排我。

一时没忍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母亲有了细纹的眼角。”妈,这些年因为我的缘故,让您和囡囡在这院里抬不起头。”

“往后不会了。”

他语气很沉,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谁再敢欺到咱家人头上,我绝不容他。”

从前那具躯壳里的魂,在外头惹是生非,回家却对至亲横眉竖眼。

母亲和女儿受了委屈,也从不知回护。

正因如此,贾张氏那些人才敢肆无忌惮地嚼舌。

母亲本是教书人,该受敬重,却平白忍了这许多年。

杨剑国想,那就当个混世魔王吧。

对这满院的豺狼,不必讲什么客气。

“咕……”

一声细微的肠鸣响起。

杨剑国低头,看见怀里的小脸骤然白了。

孩子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颤:“爸爸别打囡囡……囡囡肚子不叫了,不饿……”

小女孩说完,目光便落在杨剑国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王春梅站在一旁,手指在围裙上反复搓揉,呼吸压得很轻。

“剑国……孩子小,饿肚子是常事。”

她声音发紧,“我去弄点吃的,你别动手。”

杨剑国眉头拧了起来。

生气?动手?

饿肚子有什么可气的?

谁会因为别人喊饿就发火?

他忽然明白了。

母亲和女儿这样的反应,只能说明一件事——从前那个“他”

,曾经因为孩子喊饿而动手。

那个混账。

杨剑国看着眼前微微发颤的小小身影,又想起白天她挡在自己面前时绷紧的嘴角和瞪圆的眼睛,口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裹住了。

“不怕。”

他蹲下来,让视线与她齐平,“爸爸不生气。”

“爸爸给你找吃的,好不好?”

话音落下,他刻意放慢了语速,把每个字都碾得平缓。

小女孩眼睛倏地睁大了。

不生气?

真的吗?

以前只要她说饿,爸爸就会骂她是“讨债的”

,巴掌跟着就落下来。

现在……不生气?还要给她找吃的?

是梦吗?

“爸爸真的……不生气?”

她仰着脸,瞳孔里映着杨剑国模糊的轮廓。

杨剑国抬手,掌心很轻地落在她发顶。”真的。

囡囡饿了,爸爸就去找吃的。”

“以后都不会生气,更不会打囡囡。”

小女孩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终于从他脸上找不到一丝熟悉的怒色。

她忽然扑上前,细瘦的胳膊环住他的脖子。

“爸爸最好了。”

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我不要好吃的……喝煮的糊糊就行。”

杨剑国鼻腔猛地一酸。

这孩子太懂事了。

但他不可能再让她吃那点没油水的糊糊。

他要让这一老一小,都能吃上实在的饭菜,穿上暖和的衣裳。

“咱们不吃糊糊。”

他托起女儿,用指节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爸爸出去买点好的。”

他把孩子递到王春梅怀里。

老人怔了怔,压低声音:“你哪来的钱?要不……妈这儿还有一点?”

“不用。”

杨剑国摇摇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您陪着囡囡就行。”

他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口袋里躺着五十块钱和十斤肉票。

肉价八毛一斤,这些能换不少。

院子里各家各户的门窗陆续合上,光一点点暗下来。

贾家屋里,动静却还没歇。

贾张氏和贾东旭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全都冲着低头不语的秦淮茹去。

“都怪你!那时候你拽着 ** 什么?”

贾东旭的唾沫几乎溅到秦淮茹脸上。”没你拦着,我早把那龟孙劈成两半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蚊蝇振翅:“我是怕你吃亏……”

“吃亏?”

贾东旭的眼珠猛地凸出来,仿佛要弹到她脸上,“你脑子里灌的是浆糊吗?就那种天的货色,能让我吃亏?”

今天的憋屈总得找个出口。

秦淮茹就成了那个出口。

隔壁屋里,贾张氏的骂声一阵高过一阵。”杨剑国算个什么东西?一辈子烂泥扶不上墙的孬种,如今还啃着老娘那点退休金过子。

要不是有个老母亲吊着命,他们父女俩早饿成尸了。

自己把老婆气死了,还不许人提?我偏要提,往后见一次说一次。

这个该天打雷劈的……”

骂声在空气里撞来撞去,可贾张氏心里却浮着一层嘀咕。

今天的杨剑国,不对劲。

从前那人对谁都坏,对自家人更是坏得透顶。

今天呢?对外头人倒是更凶了,可转头对家里那个小丫头,却像换了个人。

“真是撞了邪!”

她最终只能狠狠啐了一口。

易中海屋里弥漫着一股膏药味。

傻柱坐在凳子上,半边身子歪着。

“肩膀……还撑得住吗?”

易中海问得急切。

他得靠这柱子养老,柱子可不能塌。

“嘶——还疼。”

傻柱吸着气,“那杨剑国今天邪了门,哪来那么大的手劲?”

“快,衣裳脱了我瞧瞧。”

上衣褪下,肩膀露出来。

易中海凑近一看,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一片淤青盘踞在皮肉上,颜色深得发紫。

这是活生生用手捏出来的。

那小子指头里到底藏着多狠的力气?

现在回想,易中海后背还有点发凉。

当时要是杨剑国真发了疯,把傻柱这胳膊废了,也不是不可能。

那本是个不要命的魔王。

“柱子啊,”

他声音放沉了,“往后……躲着点他走。”

“躲?”

傻柱脖子一梗,“我凭什么躲?”

尽管杨剑国是这一带有名的混混,可他傻柱在四合院里也是横着走的主,从来只有别人让他,没有他让别人的道理。

“硬碰硬,你碰不过。”

易中海摇头,“那是个魔王。

而且……他今天是不是变了?你没看见他护着囡囡那样子?”

傻柱不吭声了。

嘴上硬,心里那本账却清楚。

他确实打不过。

听见易中海这么说,他别过脸,算是默许了。

“哼,”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说到底,也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蛇皮袋落在灶台边的声响惊动了屋里的人。

那个被称作囡囡的小身影最先跑过来,手指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王春梅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迟疑,目光落在鼓囊囊的袋子上。

“买了些东西。”

他解开袋口。

先是几颗裹着泥的白菜滚出来,接着是硬的粉条,用旧报纸包着。

最后,他取出用草绳捆扎的一刀肉——肥膘厚实,皮上还盖着紫蓝色的检验戳。

肉搁在案板上,发出沉甸甸的闷响。

屋里静了片刻。

囡囡的喉咙动了一下,极轻的吞咽声。

王春梅伸手碰了碰肉皮,指尖刚触到油腻就缩了回来,像被烫着似的。

她抬头看他,嘴唇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晚上炖着吃。”

他说着,转身去拿盆。

水缸见底了。

他拎起铁皮水桶往外走,穿过院子时,感觉有几道视线从不同方向贴过来。

西户门帘晃了晃,东边窗户后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他没停步,只在心里数着那些目光——一道,两道,三道,像夏夜盯人的蚊子。

井台边站着许大茂,正跟人说话,见他过来,话音突然断了。

那张脸上堆出笑,眼睛却往他桶里瞟。

“打水啊?”

许大茂的声音比平时高半调。

他没应,辘轳转动时发出涩的吱呀声。

井绳一节节往上爬,水桶撞着井壁,回音闷在深井里。

提上来时,许大茂还没走,脚尖碾着地上的碎石子,一下,又一下。

“听说……”

许大茂拖长音调,“买肉了?”

水倒进桶里,哗啦一声溅出些水花。

他直起身,桶梁握在手里被水浸得发凉。”怎么?”

“没怎么,没怎么。”

许大茂摆摆手,后退半步,“就是……挺好。”

那背影走得有点急,过门槛时差点绊着。

回屋时,肉已经移到砧板上。

王春梅握着刀,却迟迟没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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