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尾,李麦站在大石上,看着远处的家,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家。
以后跟她,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吸了吸鼻子:“程野,我是没有娘家的人了。”
她娘总说,女人没娘家,会被欺负死的。
她看一眼程野,他会欺负她吗?
程野却点点头:“以后你踢我,我没法跟岳丈告状了。”
一句话散掉了她所有愁绪,她皱了皱鼻子:“我什么时候踢你了?”
她哪有那么凶?
程野抬了抬左腿:“这是你昨天踢的。”
又抬了抬右腿:“这是你刚刚踢的。”
……
她从大石上下来,跳起来给了程野一拳:“那是你欠揍!”
程野嘴角飘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对,我欠揍。”
这么一闹,她心头的阴霾倒是一扫而空。
擦净脸上的泪痕,她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回家!”
回程野的家,回她们的家。
山坳坳里,程林陪着妹妹坐在门口等。
等来等去,等不到人回来。
“小雨,他们怎么还没回来?”程林有些不耐烦,他还要去找小豆子玩呢。
程雨淡淡地回道:“可能不顺利吧。”
“不顺利?!”
程林嗖得一下跳了起来:“为什么不顺利?”
程雨撇了撇嘴:“李伯伯不一定愿意将小麦姐姐嫁给二哥的。”
不过是十五两而已,村里一百多户人家,一家家跪着磕头借也能借出来了。
可他们家什么努力也没做,直接选择卖女求钱。
这样的父母,对女儿能有多少爱和责任?
她二哥和财主比起来,那可太拿不出手了点。
人家有百亩良田,华美庭院。
他们家有什么?傻哥哥一枚,病妹妹一朵。
程林的脑瓜想不明白这些,他只知道李家需要十五两,而他弟弟有十五两银。
凭什么不嫁他弟弟?
他在门口来来地走,走了十几遍还没等到弟弟回来。
“不行!我要去找他们!”
他冲进仓房扛起一把锄头就走,一副要架的模样。
程雨也不急,只轻声问他:“你扛锄头做什么?”
程林挥了挥肩上的锄头:“小麦爹敢不同意,我给他头敲个洞!”
这要搁旁人听到他的话,不知道得急成什么样。
程雨却笑着点点头:“行,你去吧。”
她很好奇 ,柴米油盐蹉跎出来的怂人,对上脑袋一筋的莽汉,还能咬住卖女的决心吗?
得了她的首肯,程林立马高兴了。
“我去了!”
他扛着锄头昂首阔步地往山下冲去,走到路口处,撞上了并肩回来的李麦和程野。
程野问他:“哥,你扛锄头什么?”
他斗志昂扬地伸手指小麦:“小雨说小麦爹不会愿意把小麦嫁给你,我要去把她爹的头打破!”
这话听得程野眉头直皱,赶忙上前将他肩上的锄头夺下来:“胡闹!哪能随便?”
程林梗着脖子不理他:“他不让小麦嫁你,我就打他!”
……
他才刚把小麦娶进门,他大哥就要去打破他岳丈的头。
这让小麦怎么想?
“好!”
李麦拍手欢呼:“去打破他的头!”
她的欢呼让哥十分欣喜,他无比期待地问李麦:“真的吗?”
李麦重重点头:“真的!打一个大洞出来!”
她心里也是真的很想揍她爹一顿啊!
“好!我们现在就去!”
程林兴奋地跳了起来,然后一把挽住李麦,准备带着李麦去打破她爹的头。
程野:……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正想出言阻拦,却见李麦笑眯眯地跟着程林跳,俩人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说话。
李麦问:“可是我爹已经把我嫁给程野了,你还要去打他吗?”
“耶?”
程林整个懵住,这突然的转变让他反应不及。
他都想好了,去了小麦家。什么话都不说,一锄头给小麦爹的头打破!
那现在咋整?还打不打?
李麦笑着挽住他的胳膊:“走吧,我们回家。”
她心里很开心,有人愿意为了她的婚事去打破她爹的头,这是她在家里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偏爱。
哪怕他是为了程野,并不全是为了她。
可这份姻缘是她争取来的,那就是为了她。
被爱,真好。
“好,回家!”
程林的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
李麦挽上他的胳膊,他便开开心心跟着她回家去了。
被落在后面的程野:…是他娶媳妇吧?是吧?
程雨坐在门口,听着远处嘻嘻哈哈的笑声,脸上跟着扬起一抹浅笑。
看来,二哥得偿所愿了。
远处,程林拉着李麦飞快地冲回家,将她展示给妹妹看:“小雨,我把小麦带回来了!”
俩人视线相撞,程雨笑着跟她打招呼:“小麦姐姐,不,二嫂好。”
一声二嫂喊得李麦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连忙摆手:“好奇怪的称呼,听得我好难受,你还是叫我小麦姐姐吧。”
远处的身影微微顿住,然后若无其事地靠近。
程雨眼角瞥到远处的动静,脸上笑容更盛,甜甜地喊了声:“小麦姐姐好。”
“哎!”
这才对嘛!
程家是很老式的房子,四四方方的正厅两旁各有一间厢房。
程雨身体差,小时候总生病。
时间久了,他们发现,她不能一个人睡。
只要放她一个人在房里睡,第二天,她必要发烧。
大夫说,她这是气太弱,需要人气压着。
爹娘在时,她便和爹娘一屋睡。
爹娘走了之后,程野在他们房间支了张小床,兄妹仨便在一个房间睡了好几年。
“那以后我俩一个屋睡好了!我气很旺的!”
李麦拎着行李便去了左厢房,手脚麻利地将房间收了出来。
程野还没想好该怎么说,她已经将程雨的东西全部搬去了左厢房去。
程野:……是他娶媳妇吧?是吧?
偏他妹笑眯眯地答应了,也不知道帮他说句话。
趁李麦不注意,他瞥了一眼程雨:“你没话要说?”
程雨抿嘴促狭地笑:“二哥,洞房花烛夜,我会好好体会的。”
小麦姐还没开窍,她二哥的娶妻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