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聚着不少歇凉的婶子大娘，纳鞋底的、择菜的、摇着蒲扇唠嗑的，凑在一起家长里短。王大燕挎着个菜篮子，刚从知青点那边绕过来，眼瞅着人多，清了清嗓子就凑了上去，脸上挂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
“哎，跟你们说个新鲜事，” 她往人群里挤了挤，故意压低声音，“方才我打知青点门口过，看见周海川家的宝珠，让她那小侄子峰娃，给那新来的秦知青送东西呢！”
这话一出，槐树下瞬间静了几分，张婶放下手里的鞋底，挑眉道：“送啥东西？这姑娘家的，总往知青跟前凑，怕是不太好吧。”
“可不是嘛，” 王大燕拍着大腿，添油加醋道，“看着像是罐獾油呢，听说那秦知青胳膊划伤了，宝珠倒是上心，自己不敢去，就让小的送，这不明摆着上杆子倒贴人家城里知青吗？”
“啧，这姑娘咋这样？” 李大娘摇着蒲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知青那都是城里的人，早晚要走的，咱乡下姑娘凑上去，不是自讨没趣吗？传出去多难听，坏了名声可咋整。”
“就是就是，” 旁边的婶子们七嘴八舌接话，“周海川和秦兰芳平里教女娃教得严，咋养出这么个不矜持的，上赶着倒贴男人，也不怕别村人笑话。”
这些闲言碎语像长了翅膀，顺着风飘出去，恰好被来槐树下找周峰的周宝珠听了个正着。她本是来喊侄子回家吃饭，刚走到树旁，就听见王大燕扯着嗓子编排自己，说她 “上杆子倒贴知青”，心里的火气 “噌” 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往里王大燕就爱东家长西家短传闲话，周宝珠素来懒得搭理，可今儿个她竟当着众人的面，议论自己，还扯着秦墨玉的名头，把话说得这般难听，周宝珠半点忍不了。
她走到槐树下，往王大燕面前一站，眉眼竖起来，声音清亮：“王大婶儿，你嘴放净点！我啥时候上杆子倒贴秦知青了？你看见我自己去送东西了？”
王大燕没想到周宝珠竟就在旁边，被她撞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却又强装镇定，梗着脖子道：“我咋没看见？你让峰娃给人家送獾油，不是倒贴是啥？一个姑娘家，总惦记着男知青，传出去像话吗？”
“秦知青在地里活受了伤，我家有獾油，让峰娃送点过去，是邻里街坊的互相照应，咋到你嘴里就成了倒贴？” 周宝珠半点不让，声音掷地有声，“村里谁活没受过伤？谁家没互相帮衬过？咋到我这，就成了闲话？你自己整天游手好闲，就知道盯着别人的事编排，嘴比那茅厕还臭！”
她虽性子娇憨，可被人污蔑名声，半点不含糊，几句话怼得王大燕脸一阵红一阵白。周围的婶子大娘也都噤了声，乡里乡亲互相帮衬本是常事，是王大燕故意往歪了说。
王大燕丢了面子，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推周宝珠：“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敢骂我？我看你就是被惯坏了，不知羞耻！”
她的手还没碰到周宝珠，就被一只手猛地攥住，力道大得让她 “哎哟” 一声喊了出来。众人抬眼一看，竟是秦兰芳赶来了，她本是见宝珠许久没回家，完活儿出来寻她，刚到就看见王大燕要推女儿，脸色沉得像锅底。
“王大燕，你想啥？” 秦兰芳攥着她的手腕，眼神冷厉，“我家宝珠招你惹你了？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编排她的闲话，还想动手？真当我周家没人了？”
秦兰芳平里性子温和，可护犊心切，此刻半点情面都不留。王大燕被她攥得生疼，挣了挣没挣开，嘴上还硬：“我就是说句实话，她让娃给知青送东西，本就不像话！”
“不像话？” 秦兰芳冷笑一声，松开她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角，“我家宝珠心善，见人家知青活受伤，送点獾油治伤，是积德行善。倒是你，整天东家扯西家拉，专挑别人的事造谣，嘴碎得很！今儿个你把话说清楚，我家宝珠咋就不知羞耻了？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这事儿没完，我非得找大队长评评理，让你给宝珠道歉！”
之前大燕和别人聊天差点误事，后来被周海明当众警告一番，她也消停了一会儿。这么久没挨警告，王大燕的嘴又开始痒痒了。想起之前的场面，王大燕一听秦兰芳要找大队长，瞬间就怂了，脸上的戾气散了大半，讪讪道：“我就是随口说说，哪用得着找大队长……”
“随口说说？” 秦兰芳往前一步，眼神依旧冷，“你这随口说说，毁的是我家宝珠的名声！乡下姑娘的名声多金贵，经得住你这么糟践？今儿个你必须给宝珠道歉，不然这事儿，我跟你掰扯到底！”
周围的婶子大娘也都纷纷劝和，都知道是王大燕的错，张婶拉着王大燕的胳膊道：“大燕，你就道个歉吧，确实是你这话没说好，宝珠那孩子心善，哪是你说的那样。”
王大燕骑虎难下，丢不起人，却又怕秦兰芳真找周海明，只能梗着脖子，不情不愿地对周宝珠道：“宝珠，婶子刚才话说重了，对不住。”
周宝珠别过脸，没搭理她，秦兰芳见她服了软，也没再揪着不放，拉着周宝珠的手，沉声道：“走，回家！往后再听见有人编排我家闺女，我饶不了她！”
母女俩转身往家走，背后的闲话声渐渐低了下去，婶子大娘们都对着王大燕指指点点，嫌她多嘴多舌。王大燕看着母女俩的背影，心里憋着气，却不敢再吭声，只能灰溜溜地拎着菜篮子走了。
路上，秦兰芳拉着周宝珠的手，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几分严肃：“娘知道你心善，也知道你惦记秦知青，可姑娘家的，名声最要紧。往后再想帮衬人家，要么让家里人出面，要么就做得隐蔽点，别让这些长舌妇抓着把柄，平白无故受委屈。”
周宝珠方才强撑的火气散了，只剩满心的委屈道：“娘，我就是想帮他，我没做错啥。”
“娘知道你没做错，” 秦兰芳摸了摸她的头，叹了口气，“可这世上，不是你没做错，就没人说闲话。往后行事，多留个心眼，别让自己受委屈。”
周宝珠点点头，心里却又气又闷。她不过是送了罐獾油，竟被王大燕这般污蔑。
而这番风波，也很快传到了知青点。徐东从村里老叔那听了来龙去脉，回来跟秦墨玉和张达群说，气骂道：“这王大婶也太过分了，满嘴跑火车，编排周姑娘的闲话，还好周大娘护着，不然周姑娘得多委屈。”
张达群也愤愤不平：“周姑娘好心送獾油，倒落得这么个名声，这世上的事，真是没处说理。”
秦墨玉坐在石凳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胳膊上的纱布，纱布外还留着獾油淡淡的香味，心里却沉甸甸的。他没想到，只因自己受了伤，周宝珠送了罐獾油，竟让她被人这般编排，受了这么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