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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碎石落地的声音在偏院后墙渐渐平息下来。灰尘还在月光里缓缓飘着,像一层淡白色的雾。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缘沾着几粒青石的碎屑,虎口被反震得微微发麻。他刚才那一掌劈下去的时候,没有调动任何攻击武技,没有使用任何灵力外放,甚至连锻骨功法的运转都没有刻意加速。他只是把《踏风诀》的劲力传导链条和《叠浪劲》残篇里提取出的三行代码拼在了一起,然后照着感觉劈了一掌。半人高的青石应声碎裂。

他蹲下来,用手指拨开碎石,检查断面。石头的断面不是被暴力砸碎的那种参差不齐的断裂,而是沿着内部的纹理精准裂开,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刀顺着石头的“结构弱点”切了进去。断面光滑平整,几处关键节点的晶体结构被恰好击穿。这不是力量碾压,这是一次精准的结构性破坏。用更准确的话来说,是代码攻击——他的灵力找到了青石内部最脆弱的那几个应力节点,然后精确地将其击溃。

“《叠浪劲》不是武技,是权限。”

莫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灰布袍子,稀疏白发,佝偻的身影在月光下站在后墙的一棵老槐树下。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过来,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成两半的青石,用拇指摩挲着断面,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林远看不清的神色。

“权限?什么权限?”

莫老没有直接回答。他把石头丢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从袖子里摸出一本皮革册子。林远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封面——那是他藏在床板缝隙里的东西。《叠浪劲》的残篇。

“你什么时候……”

“昨天你出门熬药的时候,老夫进来翻了翻。”莫老把册子递还给他,语气平淡得像是捡了一片落叶,“胆子不小,敢把来路不明的东西藏在枕头底下。”

林远接过册子攥在手里,指节发白。他以为自己已经够谨慎了,却连被人翻过了住处都不知道。

“你练的那个《踏风诀》,和你手里这本残篇,其实是同一个东西的两个部分。”莫老指了指林远手里的册子,“残篇是第一版。《踏风诀》是第二版。写它们的人,是林家第三任家主——就是你上次在三楼看到的那本手札的主人。”

林远没有说话。他记得三长老给他看的那本手札,记得那行被划掉的“非绝对如此”,记得三长老说过的话——第三任家主在写那些手札的时候,已经意识到了某些关于修炼体系的真相,但他把这些真相隐藏了,只留下了一道墨痕和五个没人能看清的字。

“《叠浪劲》,”莫老的语调忽然变得很轻,“它不是武技。至少不完全是。武技是调用世界规则的工具,但权限——权限是修改世界规则的能力。”

林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修改世界规则的能力——这句话从莫老嘴里说出来,和从他自己的系统志里跳出来,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他自己知道他的系统可以做这种事,但他一直以为这是他穿越带来的金手指,是这个世界的例外。而现在莫老在告诉他,这个世界本身就有这种东西,而且早就有人写出来了。

“林家第三任家主花了三十年时间,写出了一套可以绕过灵脉、直接调用灵气的方法。他把这套方法拆成两个部分——《叠浪劲》和《踏风诀》,分别放在不同的地方,怕被外人一口气拿走。后来他觉得这套理论太危险,就想删掉,但没舍得。最后他自己把《叠浪劲》的品级标注为四品,又在旁边放了一本内容不全的残篇,试图让找到它的人知难而退或者练岔走火。他以为这样就没人能练成了。”

莫老看着林远,“你以为你只用了五天就练成了《踏风诀》?错了。你是用了一个月。从你穿越过来的第一天,从你在丛林里动用《叠浪劲》的底层逻辑点燃那枯枝的时候,你就已经开始在练了。两者加在一起不分家,就是权限。是这套世界底层代码的执行许可。”

林远拿着皮革册子的手僵住了。他在丛林里点燃枯枝用的是系统,不是《叠浪劲》。但莫老说两者是一回事。他将目光重新投在皮册封面上那无字的磨损纹理上,背心陡然一凉——难道他以为的金手指,本不是独一无二的?这个世界的古人,难道在没有系统的辅助下,用纯逻辑推理,就已经写出了类似的东西?

莫老的下一句话直接将他从头到尾冻透了。

“你的那个系统,应该也是在那个时候加载进你神魂里的吧?”

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林远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心跳已经快到了系统发出警告的阈值。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命牌碎裂的同时,一片不知来源的代码嵌入神魂,接管了这具身体的底层控制权限。”莫老打了一个很没来由的比喻,“这种事,瞒得过旁人,瞒不过守了三百年藏书楼的人。”

三百年。

林远的瞳孔剧烈收缩。不是三十年,是三百年。他没有问“你到底是谁”,因为他已经不需要问了。答案已经摆在他面前——莫老就是林家第三任家主。那个写了《叠浪劲》和《踏风诀》的人。那个在手札上划掉“非绝对如此”的人。那个创建了林家这套修炼体系底层框架的人。

难怪系统读不了他的灵气,读取本身需要目标数据在系统的已知范围之内,而面前这个老人的构造已经彻底跨出了这套世界的框架。他不是武者,不是普通人,是一个用权限修改过自身底层属性的存在。活了三百年,躲在藏书房门口装看门老头,装了一个又一个世代。

“你为什么不阻止若风?为什么要装成打盹?”

“老夫活了太久,已经不能随便手了。权限这东西,用得越多,越容易被世界规则反弹。你不是也发现了吗——你每次动系统改功法,都要付代价。骨裂,灵脉堵塞,全是代价。”

林远忽然想起自己在城外引爆枯枝后碎屑飘了一手;想起自己强行冲一品时肩胛骨裂开;还有那一次在凉亭前,他准备以骨为刃走投无路时强行动用那套底层的破碎程序。每一次,他修改规则的时候,规则也在修改他。

“这个世界,”莫老背着手,望向月光下模糊不清的远山,“本来就是活的。你以为你在写代码,其实代码也在写你。”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了很久。夜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吹落了几片枯叶,落在碎石堆上。

“前辈,”林远打破了沉默,“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和七天后巡防队要出城的事有关?”

莫老没有回答。浑浊的老眼望向了远山的方向,而那个方向,正是系统监控后台里异常波动志越来越密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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