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给我来一百斤大米！”
粮站里，林十一将一张十块钱的“大团结”和一沓粮票拍在了柜台上，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
负责卖米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大婶，她正耷拉着眼皮，懒洋洋地用拨浪鼓一样的小秤给前面的人称着米，听到林十一的话，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一百斤？小伙子，你口气不小啊！粮票带够了吗？”
在这个年代，买粮食不仅要钱，更要命的是粮票。城里人按月发，乡下人分红，每个人手里的粮票都抠得紧紧的，像林十一这样一开口就要一百斤的，确实少见。
林十一没有多话，直接将他从家里翻出来，积攒了许久的全国粮票推了过去。
这些粮票，还是他父亲在世时留下的，一直没舍得用，如今却成了救命的东西。
胖大婶看到那厚厚一沓粮票，这才懒洋洋地抬起头，扫了林十一一眼。当她看到林十一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旧衣服，但眼神却异常明亮，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和草木混合的气味时，不由得撇了撇嘴。
“乡下打猎的？发了笔小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她心里嘀咕着，手上的动作却麻利了起来。
毕竟，这么大的主顾可不常见。
“哗啦啦……”
雪白的大米如同瀑布一般，从米缸里倾泻进麻袋。
林十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米，这白花花的大米，在他眼里，就是命！是能让他和妹妹林小婉活下去的希望！
称好米，付了钱和粮票，林十一怀里的一百块钱，瞬间就少了一大半。
他费力地将那一百斤重的麻袋扛在肩上，沉甸甸的感觉，却让他心里无比踏实。
除了大米，他又咬牙买了二十斤白面，一大包粗盐，还有一小瓶金贵的菜籽油。做完这一切，他怀里只剩下不到二十块钱了。
他扛着麻袋，提着东西，走出了粮站。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的心里却丝毫不敢放松。
这点东西，省着点吃，或许能撑过这个冬天。但明年呢？
必须想办法，赚更多的钱！
就在他准备直接回家的时候，一阵浓郁的肉香，顺着风，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不远处，一个挂着“国营肉联厂”牌子的铺子门口，一个屠夫正挥舞着砍刀，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哐”地一声斩成两半。
那的瘦肉和雪白的肥油，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林十一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和妹妹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村里分了一小块，熬了半锅白菜，那点油星子都香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妹妹林小婉身体本就不好，常年不见荤腥，小脸蜡黄，瘦得像豆芽菜。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买点肉回去！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鬼使神差地迈开步子，朝着肉铺走了过去。
“同志，这五花肉怎么卖？”他指着那块肥瘦相间的肉，声音有些涩。
屠夫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瞥了林十一一眼，爱答不理地说道：“一块二一斤，还要肉票。”
一块二！
林十一的心抽了一下，这价格，比大米贵了一倍还多！而且还要肉票！
他哪里有肉票那金贵玩意儿。
就在他准备失望离开的时候，屠夫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特别是看到了他肩上那崭新的米袋，眼神动了动。
“没肉票也行。”屠夫突然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加两毛，一块四一斤。现金交易，不要票。”
林十一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显然是屠夫自己搞的“小动作”，偷偷把一些指标外的肉拿出来卖高价，赚点外快。
“好！给我来两斤！”林十一毫不犹豫地说道。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这几毛钱的差价！
“好嘞！”屠uf见他如此爽快，态度立马热情了起来。他手起刀落，精准地割下了一大块最漂亮的五花肉，用草绳仔细地捆好，递给了林十一。
“小兄弟，看你是个爽快人，给你多切了点，拿着！”
林十一接过那沉甸甸的猪肉，入手温热，带着一股独有的肉腥气。他小心翼翼地将肉放进自己的布袋里，仿佛那不是一块肉，而是一块稀世珍宝。
付了钱，他扛着米，提着肉，怀揣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脚步轻快地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而，就在他快到村口的时候，几个斜靠在村口大槐树下，游手好闲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他长得贼眉鼠眼，嘴里叼着一草，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部服，看人的时候总是斜着眼睛，一副谁都瞧不起的德行。
他就是村里有名的无赖，村霸——李二狗！
李二狗仗着他爹是村里的会计，叔叔在镇上派出所当个小领导，平里在村里横行霸道，偷鸡摸狗，村民们都是敢怒不敢言。
此刻，李二狗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一眼就看到了林十一肩上那鼓鼓囊囊的麻袋。
“哟，这不是林十一吗？发财了啊？扛这么多米回来？”一个跟班阴阳怪气地说道。
林十一皱了皱眉，不想搭理他们，只想绕道赶紧回家。
可李二狗却一个闪身，直接拦在了他的面前。他的目光，像饿狼一样，死死地盯住了从林十一布袋里，不小心露出来的一角、那泛着油光的猪皮！
“肉？”
李二狗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一种贪婪又狰狞的笑容。
“好你个林十一！偷偷摸摸进山，原来是搞到好东西了！吃了独食，连声招呼都不跟哥几个打？”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林十一近，伸出手，就要去抢那个布袋。
“怎么着？发了财，买了肉，这是准备回家给你那病痨鬼妹妹开荤？我看她那身子骨，也享不了这个福！不如拿来，给哥哥们补补身子！”
李二狗的话，像一淬了毒的针，狠狠地扎进了林十一的心里！
林十一的脚步猛地一顿，扛着米袋的肩膀微微颤抖。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两簇骇人的火焰！
他可以忍受别人对他的欺辱，但绝对不能忍受，任何人侮辱他相依为命的妹妹！
他盯着李二狗，一字一顿地说道：“把你的脏手，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