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终于安静下来。
准确地说,不是真的安静。
窗外枪声仍然此起彼伏,偶尔还夹杂着某个学生被弗里嘉击中后不甘心的怒吼。远处有人在喊“学生会向中庭推进”,又有人在喊“狮心会侧翼包抄”,整座卡塞尔学院像一锅被端上火的辣椒油,滋啦啦地炸着。
只是这间活动室门口,暂时没人拿枪指着路明非了。
这已经很难得。
路明非拎着行李箱,站在门边,低头看了一眼箱子底部。
辣椒油还在往下滴。
一滴,两滴,三滴。
红彤彤的油迹落在卡塞尔学院古老的木质地板上,像某种不太庄严的献祭仪式。
路明非沉默片刻,问:“师姐,你们学院赔行李箱吗?”
诺诺靠在门边,笑得还没停:“赔啊,理论上什么都能报销。”
“真的?”
“前提是你能说服财务部相信,一只行李箱在入学当天被学生会、狮心会、自由一和一瓶老妈联合摧毁,属于正常教学损耗。”
路明非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财务部老师坐在桌子后面,推了推眼镜,问他:“请问这瓶老妈在战术行动中承担什么职能?”
他说:“掩护。”
对方继续问:“掩护谁?”
他说:“我的尊严。”
然后报销申请被当场驳回。
路明非叹了口气:“算了,我自己买新的。”
诺诺走过来,低头看了看他的行李箱:“还挺顽强。”
“它跟我一样,命硬。”
“命硬是好事。”诺诺说,“在卡塞尔尤其是好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开玩笑。可路明非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这所学院喜欢把荒唐包装成传统,把危险说成课程,把枪战叫自由一。
在这里,命硬可能真的是一项入学优势。
诺诺弯腰,从桌子底下翻出一卷纸巾,丢给他:“擦擦吧。不然等会儿你一路滴下楼,诺玛会以为有新型龙血污染物泄漏。”
路明非接住纸巾,蹲下来擦行李箱。
辣椒油很难擦。
红油渗进行李箱裂开的缝里,像火山灰浸进盔甲的裂口。路明非擦着擦着,忽然有一瞬间走神。
灰烬大陆上也有很多东西擦不净。
血迹。
龙焰烧过的黑痕。
手指缝里的灰。
以及死去的人最后握住他手腕时留下的温度。
他低着头,动作停了一下。
诺诺注意到了。
她没说话,只是倚在桌边看着他。
路明非很快回过神,把沾满辣椒油的纸巾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师姐。”他说,“现在去办入学,会不会比较安全?”
诺诺看了一眼窗外。
一枚弗里嘉擦着窗框飞过,在玻璃上炸开一片红色雾气。
她认真思考了一秒:“比站在这里等恺撒和楚子航回来安全一点。”
“那我们走?”
“走西侧楼梯。”
“楚子航说还有两分钟。”
“现在还剩一分二十秒。”
路明非看着她:“你也在算?”
诺诺笑:“你以为只有你听得懂?”
路明非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诺诺听得懂。
这个红发女孩从见面开始就一直像在开玩笑,开车像飙命,讲话像扔飞刀,可她眼睛很亮,什么都看得见。
包括他不想被看见的那一部分。
“走吧。”诺诺拎起自己的枪,“趁两个大少爷换地方决斗。”
路明非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跟上。
行李箱轮子被打坏了一个,拖起来一瘸一拐,在地板上发出咔嗒、咔嗒、咔嗒的声音。
听起来很像某个受伤士兵跟在队伍后面。
路明非不太喜欢这个联想。
他们沿着走廊向西侧楼梯移动。
诺诺走在前面,姿态很放松,枪口却一直保持着能在半秒内抬起的角度。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卡塞尔的人大概都有两套皮肤。
平时一套。
战场上一套。
诺诺平时像任性张扬的红发巫女,战场上却像只踩着屋脊行走的猫,懒洋洋,又随时能扑出去咬断猎物喉咙。
走廊墙上挂着几幅学院旧照片。
黑白色,年代久远,里面的人穿着旧式校服,站在草坪上笑得很灿烂。
窗外枪声震得相框微微发抖。
路明非经过那些照片时,下意识扫了一眼。
他在灰烬大陆见过太多类似的东西。
王国覆灭前的宫廷画像。
教堂被焚毁前的圣徒壁画。
堡垒沦陷前,一群年轻士兵在城墙上留下的合影。
照片里的人总是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所以他们笑得很轻松。
活着的人回头再看,才觉得那笑容很残忍。
“别发呆。”诺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再慢点我们就要赶上下一轮交火了。”
路明非回过神:“哦。”
他们刚到楼梯口,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诺诺立刻抬手,示意停下。
路明非停在她身后,身体微微侧过半寸,让自己的视线能穿过楼梯扶手看到下面。
三个学生会成员正从二楼往上跑。
白色臂章,手持弗里嘉枪,动作很快。
诺诺皱眉:“恺撒的人来得比预想快。”
路明非小声问:“能绕路吗?”
“能,但绕路要经过中庭。那里现在是绞肉机。”
“那不绕。”
“你有建议?”
路明非看了一眼楼梯拐角,又看了一眼旁边墙上的消防箱。
消防箱里有灭火器。
红色,很新,压力表还在绿区。
他忽然觉得卡塞尔学院虽然精神状态堪忧,但消防设施维护得不错。
这点值得表扬。
“师姐。”路明非说,“弗里嘉会触发烟雾报警吗?”
诺诺看了他一眼,立刻明白了。
“你想什么?”
“办入学。”
“说人话。”
“制造一点混乱,然后下楼。”
诺诺笑了:“你真是越来越像卡塞尔学生了。”
“我没有,这是被迫适应环境。”
楼下脚步声越来越近。
诺诺没有再问,只是后退半步,把位置让给他。
路明非伸手打开消防箱,取出灭火器。
动作很熟练。
熟练到诺诺又看了他一眼。
路明非假装没看见。
在灰烬大陆,灭火器当然不存在。但喷粉罐、石灰袋、灰盐瓶这种东西他用过太多次。对付龙血污染后的野兽,眼睛永远是弱点。你没有足够锋利的刀时,就要学会把能扬起来的东西扬到它脸上。
他拔掉保险销,没有立刻喷。
楼下三人已经冲到拐角。
其中一人刚露头,看见诺诺,立刻喊:“陈墨瞳在这里!”
第二个人枪口抬起。
路明非按下压把。
白色粉像一条突然炸开的雾龙,劈头盖脸冲下楼梯。
那三个学生会成员显然没想到有人在自由一里用灭火器作战,动作同时乱了一瞬。
诺诺就在这一瞬间开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净利落。
红色雾气在白色粉尘里炸开。
三名学生会成员踉跄倒下,身上制服被染成一片喜庆的红。
其中一个倒下前还难以置信地喊:“这也行?”
诺诺吹了吹枪口:“欢迎来到卡塞尔。”
路明非提着灭火器,认真补充:“消防安全,人人有责。”
诺诺终于笑出了声。
“你以后千万别说自己是普通新生。”她说,“普通新生不出这种缺德事。”
“我觉得这叫合理利用环境。”
“缺德的人都这么说。”
两人绕过倒在楼梯上的学生会成员,继续往下。
路过其中一个时,对方抬头看着路明非,表情悲愤:“你是S级?”
路明非想了想:“目前还在办理入学手续。”
对方闭上眼睛,像是觉得自己输得更冤了。
二楼走廊比三楼更乱。
几扇门开着,里面桌椅翻倒,墙上全是红色弹痕。一个狮心会成员躺在沙发上,口中了三枪,手里还紧紧攥着对讲机,嘴里念念有词:“东线……东线不能丢……”
路明非经过他身边时,脚步慢了一点。
那人当然没死。
弗里嘉只会让人麻痹昏迷,最多醒来浑身疼得像被卡车碾过。
可他躺在那里的姿势太像死人。
灰烬大陆有很多人也是这么躺着的。
口破开,手里握着传令牌,到死还在说某道城门不能丢。
路明非的手指微微收紧。
诺诺忽然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啪。
“回来。”她说。
路明非眨了眨眼:“我没事。”
“你刚才不像没事。”
“只是觉得这学校活动挺真。”
诺诺看着他。
她没有拆穿。
“往这边。”她说,“新生办公室在一楼东侧。我们要穿过二楼连廊,再下去。”
“为什么不直接下到一楼?”
“一楼大厅现在归学生会。”
“那古德里安教授他们呢?”
“如果他还活着,大概躲在办公桌后面。如果他不幸阵亡,富山雅史会给他写一份心理创伤评估报告。”
路明非想象了一下古德里安教授抱着档案袋蹲在桌子后面,满脸慈祥又惊恐地喊“我的S级学生呢”。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那个老头。
毕竟古德里安是真心高兴他来卡塞尔。
虽然这份高兴里掺杂着大量学术狂热和S级崇拜,但真心还是有的。
两人刚穿过连廊,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面玻璃都震了一下。
路明非猛地转头。
中庭方向升起一团红色烟雾,像某种小型爆炸。烟雾散开后,能看到恺撒站在喷泉边,白色作战服衣摆被风掀起。他一手持枪,另一只手按着耳机,金发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另一边,楚子航从台阶阴影中走出,黑色作战服上多了几道红痕,眼神仍然冷得像铁。
两个人隔着半个中庭对峙。
周围学生会和狮心会成员都自觉让开,像是给两头猛兽空出战场。
诺诺停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
“经典节目。”她说。
“什么?”
“恺撒对楚子航。每年自由一的保留。”
“他们每年都这么打?”
“差不多。”诺诺说,“学院论坛会开盘,赌谁先击中谁。”
路明非问:“那今年呢?”
“今年原本也是他们两个。”诺诺看向他,“现在盘口可能乱了。”
“为什么?”
诺诺笑而不语。
路明非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祥预感。
下一秒,连廊墙上的广播忽然响了。
滋啦——
电流声过后,一个兴奋到近乎猥琐的声音传遍整栋楼。
“各位同学!各位战友!各位下注失败仍然不肯认命的赌徒们!这里是卡塞尔学院新闻部前线特别直播!最新消息!最新消息!”
路明非脚步一僵。
这个声音,他认识。
芬格尔。
广播继续响。
“本届自由一最大黑马出现!刚入学不到一小时的S级新生路明非,已先后穿越主战场、破坏学生会包围、与狮心会会长楚子航进行神秘会晤,并在三楼活动室以一只咖啡杯改变弗里嘉弹道!”
路明非缓缓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广播喇叭。
他的表情像看见阿兹雷尔从坟里爬出来宣布要竞选学生会主席。
芬格尔还在激情播报:
“据本台不完全统计,路明非目前疑似同时受到学生会、狮心会以及陈墨瞳师姐重点关注!鉴于其行动轨迹诡异、战斗风格缺德、携带行李箱仍能高速穿越火线,新闻部临时开设特别盘口——S级新生是否会成为本届自由一最终胜者!”
“赔率正在实时变化!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诺诺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听完,轻声说:“师姐。”
“嗯?”
“我能申请退学吗?”
“现在?”
“对。”
“理由呢?”
“校园广播霸凌。”
诺诺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了。”
路明非闭了闭眼。
他就知道芬格尔这种人放到灰烬大陆,活不过三天。
不是因为弱。
是因为太欠,容易被全队投票献祭给龙。
广播里的声音忽然又压低,变得神神秘秘:
“另外,据可靠消息,S级新生目前正由陈墨瞳师姐亲自护送,目标疑似新生办公室。学生会和狮心会若有意拦截,请注意文明交火,保护学院公共财产。尤其注意,一只受伤的行李箱正在流血,哦不,流辣椒油。”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
很好。
现在全校都知道它流辣椒油了。
诺诺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芬格尔真是人才。”
“他欠揍。”
“新闻部的人都欠揍,但他们通常跑得很快。”
“我记住了。”
路明非说得很平静。
诺诺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芬格尔未来可能要倒霉。
不是普通倒霉。
是那种醒来发现自己床底下被塞了十七个灭火器、论坛账号被人用来直播忏悔、欠债名单贴满学院钟楼的倒霉。
中庭方向,恺撒也听见了广播。
他抬头看了一眼广播喇叭,笑了。
楚子航则微微侧头,目光穿过连廊的窗户,似乎正好看向路明非所在的位置。
路明非立刻后退半步,躲到墙后。
“师姐。”他说,“我们快走。”
“怕了?”
“我只是想活着办完入学。”
“这句话听起来越来越像奢望了。”
他们加快脚步。
可广播之后,整栋楼的气氛明显变了。
原本学生会和狮心会的人各打各的,现在却有不少视线开始往他们这边扫。S级新生,特别盘口,可能成为自由一胜者——这些关键词对卡塞尔学生来说,就像血腥味对鲨鱼。
没人会放过这种热闹。
路明非很快意识到,他们被盯上了。
楼梯口。
走廊拐角。
窗外草坪。
至少三组人正在向他们靠近。
“师姐。”他说,“你们学校学生是不是都不太正常?”
诺诺想了想:“你这个问题问得不严谨。”
“哪里不严谨?”
“应该把‘太’去掉。”
路明非竟然无言以对。
他们距离一楼新生办公室只剩最后一段楼梯。
楼下传来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
“路明非!我的学生!你在哪里?不要害怕!学院是安全的!”
紧接着是一串枪声。
然后是富山雅史冷静的声音:“教授,请不要在交火区发表这种明显不符合事实的讲话。”
路明非听见古德里安的声音,心里居然松了口气。
还活着。
很好。
他提起行李箱,准备下楼。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楼梯下方闪出。
对方穿着学生会制服,动作很快,枪口已经抬起。
诺诺正要开枪,路明非却先一步把手里的灭火器丢了出去。
灭火器在楼梯间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
砰!
正中对方口。
那名学生会成员闷哼一声,连人带枪滚下楼梯。弗里嘉打偏,炸在天花板上,红雾像礼花一样散开。
路明非看着滚到一楼的灭火器,沉默了一下。
“师姐。”
“嗯?”
“这个也能报销吗?”
诺诺笑得枪都差点拿不稳。
“你先活到报销那天再说吧。”
他们冲下一楼。
新生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古德里安教授果然躲在办公桌后面,头发乱得像被龙卷风亲吻过。他怀里还抱着路明非那份没签完的入学文件,看见路明非出现,眼睛瞬间亮了。
“路明非!你终于回来了!”
那语气感动得像失散多年的父亲在战场上找到了儿子。
富山雅史蹲在另一张桌子后,手里居然还拿着心理评估表。他看见路明非拖着漏李箱、身后跟着诺诺、衣服上沾着灭火器粉和红色弗里嘉雾气,沉默两秒,在表格上写了一行字。
路明非眼尖,看见那行字是:
入学第一小时适应能力极强,精神压力反应待观察。
他很想提醒对方,这不是适应能力强。
这是被的。
古德里安教授从桌后爬出来,激动地说:“快!只差最后一个签名!签完你就是卡塞尔学院正式学生了!”
路明非看着那支递到面前的笔,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窗外是枪声。
广播里芬格尔还在嚷嚷盘口。
他的行李箱在滴辣椒油。
诺诺靠在门边笑。
古德里安满脸期待。
富山雅史认真记录。
这场面荒唐得像梦。
可他知道不是梦。
灰烬大陆的十二年之后,他站在另一个有龙的世界里,面对的不是剑,不是火,不是龙王的尸骸,而是一张入学登记表。
路明非低头看着签名栏。
那里空着。
像某种契约。
灰烬大陆上,他签过很多东西。
佣兵契约。
遗体认领。
城防军临时征召书。
还有一封写给艾莉娅、却永远没有寄出去的告别信。
每一次签名,都意味着他又往战场深处走了一步。
现在也是。
他其实可以不签。
可以转身逃走,拖着这只残破的行李箱离开卡塞尔,回到婶婶家,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窗外的枪声提醒他,这个世界已经把门打开了。
门后有龙。
还有某个坐在电影院第一排、笑着喊他哥哥的小。
路明非握住笔。
手指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刚经历校园枪战的新生。
古德里安教授屏住呼吸。
诺诺也安静了一点。
路明非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路明非。
三个字落下。
窗外忽然响起更猛烈的欢呼声。
不知道是学生会推进成功,还是狮心会反打得手。
也可能只是芬格尔又报了什么离谱赔率。
但在这一刻,那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很远的玻璃。
古德里安教授激动得几乎落泪:“欢迎你,路明非!欢迎来到卡塞尔学院!”
路明非放下笔。
他看着那张入学表,心想:
好吧。
这一次不是误入灰烬大陆。
这一次是他自己签的。
下一秒,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诺诺抬枪。
富山雅史把心理评估表收进怀里。
古德里安教授抱紧档案袋。
路明非叹了口气,慢慢转过身。
门外,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狮心会成员和一个穿白色作战服的学生会成员同时出现。
两人看见路明非,同时举枪,又同时开口:
“路明非,楚子航会长请你——”
“路明非,恺撒主席请你——”
两句话撞在一起。
空气瞬间凝固。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刚签完的入学表。
又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滴油的行李箱。
他沉默两秒,认真地问:
“请问,我现在算正式学生了吗?”
古德里安愣愣点头:“算。”
“那正式学生有拒绝社团扰的权利吗?”
富山雅史推了推眼镜:“理论上有。”
“很好。”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门口两个人,露出一个非常疲惫、非常诚恳、非常像刚从十二年末战争里回来却还要应付学生社团招新的笑容。
“麻烦转告两位师兄。”
“我现在只想去宿舍。”
“洗澡。”
“换衣服。”
“以及抢救我剩下的两瓶老妈。”
门口两人沉默。
诺诺终于忍不住,靠在墙边笑出了声。
而广播里,芬格尔的声音适时响起,充满了新闻工作者令人发指的热情:
“号外!号外!S级新生正式完成入学手续!本届自由一最大变数已经合法化!”
路明非闭上眼。
他忽然觉得,办入学这件事,可能真的比屠龙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