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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掏走的那些纸里头……”
“真的有八字吗?”
皇后没有回答我的话,她忙着尖叫。
凤袍上的火苗已经从小簇变成了整片,金丝绣线烧起来滋滋作响。
她满地打滚,拼命拍打身上的火。
它从里往外烧,从骨头缝里往皮肉上窜,拍不灭,摁不住。
两个太监扑上去想拿袍子裹她,手刚碰到火苗就被烫的弹开。
“泼水!快泼水!”太子扯着嗓子嚎。
可他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烧穿了,露出底下起泡溃烂的皮肤。
他蒙着眼睛到处乱撞,一头撞翻了供桌,香炉、瓜果、烛台稀里哗啦滚了一地。
太后年纪大,皮肤薄,水泡一个接一个的炸开,流出的是黏糊糊的油脂。
她已经叫不出声了,嗓子烧哑了,只能张着嘴无声的喘。
文武百官吓的四散奔逃,嫔妃们哭成一团,有的瘫在地上,有的连滚带爬往宫门外跑。
可跑了没几步,身上也开始冒烟。
先是德妃,她的裙摆突然窜起火苗,尖叫着一头栽倒在台阶上。
然后是淑妃,刚被掐醒的她连清醒都没来得及,胳膊上就烧出了一道黑色的裂口。
紧接着是那几个刚才还在磕头求饶的嫔妃,一个接一个的烧起来。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到处是燃烧、惨叫的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臭味。
我在炉子里看着这一切。
火焰灼烧我的脸、我的胳膊、我被掏空的肚腔,可我一点都不疼了。
火烧到最猛的那一刻起,我反而觉得暖和了。
身体里那些残破的棉花、腐烂的布条、发霉的线头,在高温中一点一点的化成灰烬。
而灰烬底下,有硬、热的东西在生长。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臂,昨天被拆成空壳的左臂,此刻正在火焰中重新鼓起来。
不是棉花,是肌肉,是筋脉,是真正的血肉。
所有的缝合线在火中烧断,每一道裂缝的边缘,皮肤正在快速愈合。
那些被塞进体内的八字黄纸,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我,它们早就化成了我的血。
流在我的骨头里,长在我的五脏六腑上。
周嬷嬷掏出去的那些破纸片,不过是被血浸透的棉花渣子,上面的字迹是我自己用指甲划上去的。
皇后以为她赢了,可她握住的只是一把废纸。
她真正的命,一直在我肚子里,从来没动过。
炉壁发出沉闷的震动声。
化骨炉从中间炸成两半,铜片和炭火朝四面八方飞溅。
我从碎裂的炉膛中间走了出来,浑身上下冒着白烟。
脚踩在滚烫的炭渣上,没有穿鞋。
身上的衣服烧的只剩下几残存的布条,勉强挂在肩上。
但我的皮肤是完整的,净的,没有一道缝合线,没有一团棉花。
连那道从肚脐到口的大裂缝,都长出了光滑的新肉。
我站在碎铜和灰烬中间,呼出一口白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五手指,握紧,松开,有力气了。
广场上,所有还没烧死的人都停下了挣扎,死死的盯着我。
皇后瘫在地上,半张脸已经被烧的焦黑。
她用仅剩的一只没瞎的眼睛瞪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话。
“不……不可能……八字……明明掏出来了……”
我低头看她,蹲下来,捡起地上散落的那些黄纸碎片,在她面前一张一张的展开。
“娘娘,你认字吧?”
我把纸翻过来给她看。
纸上的所谓生辰八字,字迹歪歪扭扭,墨色深浅不一,有的笔画多了一横,有的缺了一竖,连最基本的天地支都写错了。
“你……你骗本宫?!”
我把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她烧焦的凤袍上。
“娘娘,当初你把自己的八字缝进娃娃头上的时候,用的是金线。”
“金线缝进血肉三十年,早就化在骨头里了。”
“你以为拿把筷子就能掏出来?那是长在我命里的东西。”
皇后的眼神黯淡下去,她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扫了一眼广场上那些半死不活的人。
满地都是焦味和哭声。
周嬷嬷趴在供桌底下,浑身发抖。
贵妃正试图爬向宫门口,指甲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还有那个最先踩我手臂的脚。
我还记得那种感觉,软塌塌的胳膊被鞋底碾过去,里面的棉花被踩的噗嗤噗嗤响。
她当时嫌弃的表情。
我弯腰,从炉膛的碎片里捡起一块烧红的铜片,贴在了自己的脚心上。
白烟冒起来,肉烧焦的味道。
但这次疼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