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曹寅,更是文武双全,既是康熙皇帝的伴读、御前侍卫,又是文坛名士,酷爱诗词书画,家中藏书万卷,汇聚天下文人墨客。康熙六下江南,四次都由曹家接驾,驻跸江宁织造府,那是何等的荣光,何等的显赫。府中整笙歌不断,美酒佳肴,锦衣玉食,往来无白丁,谈笑皆权贵,我作为曹家嫡孙,自幼便在这温柔富贵乡里长大,被捧在手心,受尽宠爱。
我想起那时的自己,天资聪颖,博览群书,小小年纪便展露惊世才情。我喜欢读书,经史子集、诗词歌赋、稗官野史,无一不读,无一不精;我喜欢书画,提笔便能作画,挥毫便可成诗,笔下文字,灵动飘逸,引得无数文人称赞;我也喜欢园林,喜欢花草,喜欢与府中的姐妹丫鬟们嬉戏玩耍,厌恶官场的尔虞我诈,不屑于科举八股的迂腐刻板,只想守着这份繁华,守着这份纯真,度过一生。
那时的我,不知人间疾苦,不知世事艰难,眼中只有繁花似锦,心中只有纯粹美好,以为这份荣华,这份安稳,会一直延续下去,永远不会改变。
可这份美好,终究还是碎了,碎得彻底,碎得惨烈。
康熙皇帝驾崩,雍正登基,朝堂风云变幻,曹家终究还是被卷入了政治的旋涡之中。多年的接驾耗费,让曹家亏空巨额公款,本就已是岌岌可危,可祸不单行,叔父曹頫继任江宁织造后,又因扰驿站、亏空公款等罪名被弹劾,雍正龙颜大怒,下旨抄家。
那一天,是我一生都无法忘却的噩梦。
官兵破门而入,打破了府中往的宁静,平里欢声笑语的庭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官兵们四处搜查,金银财宝被悉数抄没,家具器物被砸得粉碎,亲人哭喊,奴仆哀嚎,曾经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朱门被封,家产尽失,亲人被羁押,我从一个衣食无忧的世家公子,变成了一无所有的落魄子弟。
十三岁的我,跟着家人,离开了生活十三年的江南,离开了承载着我所有美好童年的江宁织造府,一路北上,前往京城。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尝尽了路途的艰辛,也看清了世间的人情冷暖。昔围绕在曹家身边的权贵亲朋,此刻全都避之不及,甚至落井下石,没有一人伸出援手,没有一人给予半点慰藉。
到了京城,我们一家住在蒜市口一间狭小破旧的老宅里,昔锦衣玉食,如今粗茶淡饭都成了奢望;昔仆从如云,如今凡事都要亲力亲为;昔受人追捧,如今受尽冷眼与歧视。从云端跌落泥沼,才知世态炎凉,才懂人心险恶,那些曾经的美好,那些昔的繁华,都成了过眼云烟,再也回不去了。
我以为这便是人生最苦的子,可命运却依旧不肯放过我。乾隆初年,本以为曹家能稍稍喘息,却又被卷入弘晳谋逆案之中,再次遭受重创,彻底失去了翻身的可能。我彻底被官场抛弃,失去了唯一的生计来源,子越发艰难,最终只能移居到这北京西郊的黄叶村,住在这破旧的茅屋里,苟延残喘。
这里没有繁华,没有温暖,只有无尽的贫寒与孤独。冬里,寒风灌进屋内,冰冷刺骨,没有炭火取暖;夏里,蚊虫叮咬,闷热难耐,没有清爽居所。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一家人只能靠稀粥度,想要喝一口酒,都要厚着脸皮去赊欠。我只能靠卖画、帮人抄写文稿,换取微薄的银两,维持一家人的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