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深开始撕那张纸。没有一口气撕碎。他撕得很慢，一条一条，像在完成一场仪式。纸张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灵堂里格外刺耳。
咔嚓。咔嚓。
“沈清。”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遗像里的我说悄悄话，“你不是一直想解除婚约吗？”
第一把碎纸片落下来，落在骨灰盒上。像一小堆陈年的雪。
“我成全你。”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我看见他的手在发抖，五指收拢，却没有握成拳，只是那样徒劳地攥着，像攥住一把正在流失的沙。
“但是你要记住，任你死了多少次，任你轮回多少遍，你永远——”
他把最后一把碎片扬起来。碎纸片在半空中散开，飘飘扬扬，像十九年前老宅门前的那场大雪。
“都属于我。”
我的父母猛地站了起来。父亲指着他，手指剧烈地颤抖：“顾言深！你疯了！清清已经走了，你就不能让她安息吗！”
顾言深转过头，看了我父亲一眼。
那个眼神让我父亲的嘴张开又闭上，最终什么都没再说出来。因为那本不是一个活人的眼神。
“我没疯。”顾言深说，他甚至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牵出满脸的憔悴，比哭还难看，“我只是醒得太晚了。她活着的时候，我没给过她一天好子。现在她死了，我想给她补上。可是来不及了。”
他转向我的遗像，膝盖一弯，直直跪了下去。
大理石的冷硬隔着西装裤也能感觉到。灵堂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顾言深这辈子，除了他爷爷和祠堂里的祖宗牌位，没有跪过任何人。
他跪下，身体绷得笔直，然后弯下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
沉闷的一声响，像擂鼓。
“沈清。”他直起身，额头上那块纱布渗出了新的红色。他又弯下腰，第二次磕下去。第二声响，比第一声更重。纱布被血迹浸透。
“我错了。”
第三次磕下去的时候，林婉冲了上来，哭着去拉他：“阿深！你什么！你别这样！她已经死了，她看不见的！”
顾言深甩开她的手，抬起头。额上的血顺着鼻梁流下来，像一道红色的泪痕。他看着我的遗像，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温婉端庄的我。
“有用没用，我都得做完。”他的语气忽然平静下来，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有些东西欠了就得还。还不上的，就跪着还。”
他仰起头，看着我的眼睛。照片里的我永远不会眨眼，永远维持着那个假笑。他看着那双不会动不会眨不会流泪的眼睛，把自己的额头第四次朝大理石地面撞去。
“沈清。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停你的药，我不该冷着你，我不该——”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然后他放弃了言语，只是一遍一遍地磕下去，把他从未对我有过的所有愧悔、所有来不及，都用额头刻进那块冷硬的大理石里。
血沿着地砖的纹理晕开，像一片猩红的珊瑚。
灵堂里没有人敢动。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住了，或者说吓住了。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悔恨值急速上升。45%……60%……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