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杂物间逗留许久,直到天光大亮,庄园里渐渐响起人声,才起身拍了拍睡裙上本就不存在的尘迹,从容离去。
当晚沈岸回到杂物间,敏锐察觉到枕头被人动过。
他站在床边,望着枕心那处浅浅凹陷。那绝非他自己枕出的痕迹,轮廓小巧又轻柔,分明是有人侧脸长久倚靠留下的印记。
他神色依旧平淡无波,看不出半点情绪。
沉默片刻,他默默将枕头翻面,静静躺了下去。
2.母亲的遗信
母亲下葬那天晚上,路图在母亲卧室的保险柜里发现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图图亲启”四个字,是母亲娟秀的字迹。她蹲在保险柜前,把信纸展开,借着台灯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图图,妈妈先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妈妈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是生了你,最大的错误是嫁给了周绍坤。当年你外公不同意这门婚事,是我太任性,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后来妈妈才明白,有些人不是不会伪装,而是伪装的时间足够长,长到你放松了所有的警惕。
他等了十八年。等到你外公去世,等到我身体垮掉。图图,妈妈走以后,他会露出真面目。他的贪婪和算计,妈妈太清楚了。他会想方设法拿走公司,拿走你外公一辈子的心血,拿走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妈妈给你留了一封信,也给你留了一条退路。
路家和宋家有联姻之约,是你外公那辈定下来的。宋家那个孩子,叫宋明远。妈妈见过,人聪明,家世好,能力也有。这是你外公当年精心挑选的,为的就是给你留一张底牌。
给你取名路图,路途宏图,有丘壑,心有野心。妈妈希望你一生有谋、有胆、有权势,掌控自己人生,不被任何人欺凌摆布。我从不盼你温顺善良,只盼你锋利强大。
路家百年基业,全部只属于你一人。联姻婚约,不是爱情,但是,是你守住家业、碾压周家最强的靠山。无论你喜不喜欢,务必履约。
妈妈永远相信你。我的路图,本该站在顶峰。
妈妈最对不起你的事情,是没有早点看清周绍坤的真面目,让你生下来就要面对这些。妈妈多想再活几年,多陪你几年,看着你长大成人,看着你嫁人,看着你把路氏做得比你外公在的时候还要大。可是妈妈等不到了。
图图,你要保重自己。不要心软。】
信的最后一行字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滴晕开过。“妈妈永远爱你。”
路图把信纸贴在口,在母亲的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她擦眼泪,给宋明远打了电话。
她不喜欢宋明远。事实上她只见过他两次,都是在小时候的宴会上,印象里那是个高傲得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男孩。但母亲说得对,这是她手里唯一能打的牌。
电话接通了。
“哪位?”
“我是路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路图?有事?”
“我要见你,宋明远。关于我们的婚约。”
又是几秒的沉默,然后他笑了,笑声里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玩味。“行,你来吧。”
她去了。
约在一家高级西餐厅,她到的时候宋明远已经坐在那里了,对面还坐着一个女孩。那女孩穿着白色裙子,素面朝天,怯生生地坐在宋明远旁边,像一朵被风一吹就会倒的小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