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折发生在半年后。
老周要办一个证件,需要户口本。
我告诉他户口本在衣柜最上面的抽屉里。
他搬了把椅子去翻,翻得乱七八糟。
抽屉里东西多,他一把一把往外掏。
一件旧羽绒服从最里面掉了出来。
就是那件我藏布包的羽绒服。
我没来得及收起来,因为那天我正好出去买菜了。
等我回来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老周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本存折、凭证、房产证,还有那本牛皮账本。
他没抬头,声音是哑的。
“方慧,你过来。”
我换了鞋,走过去,坐下。
“你哪来这么多钱?”
他指着存折,手在抖。
三百二十万。
数字清清楚楚。
我淡淡道。
“我、买基金、收房租,攒的。”
“你什么时候炒的股?”
“二〇〇七年。那时候你说是骗人的,不让我碰。我自己去开了户,拿工资卡里的三千块钱开始的。”
“三千块能变三百多万?”
“三千块当然不能。但我每年攒两万、三万,加上房租,加上几次牛市。你不懂的事,不代表做不到。”
他翻开了那本账本,每一页都记得密密麻麻。
他一页页翻过去,脸色也越来越沉。
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住了。
他看见最后那行字写着:
“周建国净欠方慧约三十八万元。”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随即将账本一把摔在桌上:
“方慧,这些年你吃我的用我的,我怎么可能欠你三十八万?!”
第四章
4
我冷冷一笑,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账本上记着呢,不信的话你自己算一遍。”
他没算。
因为他知道,算出来只会更多。
那天晚上他没吃饭。
我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卧了个荷包蛋。他的那份放在锅里,凉了也没人来吃。
十一点我关灯睡觉,他坐在客厅没动。
第二天早上五点,我起来上厕所,发现他还坐在沙发上。
烟灰缸满了。
老周一整夜没睡,第二天早上顶着黑眼圈走到厨房门口。
我正在煮粥,小米的,咕嘟咕嘟冒着泡。
“方慧,AA制取消吧。”
我没抬头,拿勺子搅了搅粥。
“不行。”
“为什么?”
“你提的,不能你说了算。”我把火关小了一点,“这大半年你过得不舒服了,就想取消?我过得挺好,我觉得AA制挺好。”
他急了,声音拔高了:“那这个家怎么办?物业费我一个人交不起!”
“你交不起,我交得起。但我不会帮你交。因为这是你自己选的‘公平’。”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
“方慧,你对我是不是特别失望?”
我想了想,说了这辈子最重的一句话。
“不失望。我只是算清楚了。”
“算清楚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把粥盛出来,端到桌上,“往后余生,不欠你的。”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
那锅粥他一口没吃,穿上外套出门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中午回来的时候,他带了两条烟,还是二十块的,不是十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