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我的围裙,锅里煮着什么,热气糊了半边手机屏幕。
配文写的是:阿姨今天教我包馄饨。有妈的感觉真好。
评论区只有一个人回复。昵称”六斤饼”,说:”小雨你什么时候回厂里?宿舍你的被子我帮你晒了。”
何小雨没有回复。
因为两天后她就死了。死在一辆登记在”邱敏”名下的车里,在省道的山沟底下烧成了一具分不出面目的尸体。
我点进”六斤饼”的主页。频繁更新,内容多是工厂生活。个人简介写着:宁海XX电子厂流水线。
我翻到了一条2023年3月的动态:”小雨已经两个月没回来了,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有谁知道她去哪了?她的身份证还在宿舍抽屉里。”
身份证还在宿舍里。
何小雨走的时候没有带身份证。因为住在我家里的那段子,她用的是”邱敏”的身份。我妈把她变成了我。
一个没有直系亲属的女孩,身份证留在工厂宿舍,人住进了别人的家,穿上了别人的衣服,开上了别人名下的车。
然后死了。死得面目全非。
而三百万打进了我妈的账户。
我给”六斤饼”发了条私信:你好,我想了解一下何小雨的情况。你方便见面聊吗?
下午一点,对方回了。
“你是谁?你也在找小雨吗?”
“我在找害死她的人。”
消息发出去十秒钟。对方回了一个定位,宁海XX电子厂南门口。
“我叫殷虹。你来找我。晚上六点我下班。”
六点差五分我到了电子厂南门。下班人流往外涌,大多数是二十出头的年轻面孔。
殷虹在门卫室旁边等我。短头发,胳膊粗,一看就是活的人。手里攥着一只塑料袋。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
“你长得有点像她。”
“谁?”
“小雨。不是特别像,但有点。”她把塑料袋递过来,”这是她留在宿舍的东西。身份证,几件衣服,还有一个记本。我存了两年,一直不知道给谁。”
“你报警了吗?她失踪以后。”
“报了。派出所的人说成年人失联不算失踪,让我等。等了半年我又去,换了个警察,查了一下说’何小雨’名下没有任何异常记录。”
“当然没有,”我说,”她死的时候用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殷虹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把那张照片掏出来给她看。
她盯着照片上何小雨的脸,嘴唇抖了一下。
“在哪儿找到的?”
“在给她安排这一切的人手里,”我把照片翻过来,让她看背面那行字,”身高163,体重48kg,A型血,单身,无直系亲属。跟敏敏差不多。”
殷虹看完,抬头看我。
“敏敏是谁?”
“是我。邱敏。那个’死’在车祸里的人的名字。”
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所以小雨……”
“她被人用我的身份烧死了。做这件事的人,是我妈。”
06
“你想清楚了?发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坐在我对面的人叫吴远征,宁海本地一家自媒体的记者,三十出头,戴着一副藏不住黑眼圈的方框眼镜。他翻了翻我打印出来的材料,理赔记录复印件,银行流水,何小雨的社交媒体截图,殷虹提供的记本扫描件。
“我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