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都没接。
沈立言走了。他往柳盈病房的方向去了。步子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在跑。
周雅芬还坐在原位。一直没动。她的双手交叉搁在大腿上,十手指交叉用力,指尖一片白。
“我儿子……”她忽然开口,声音碎成了渣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立言跟她是夫妻……他们夫妻那个关系……他是不是也……”
没人回答她。
我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出术前谈话室。
走廊里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我走到赵素云面前。
“妈,跟我出来坐坐。”
赵素云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她的手冰得刺骨,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
“峥儿,你就是——你就是说的那个——”
“嗯。走吧,别待在这儿。”
我带她去了住院部的小花园。十月中旬,梧桐叶子落了一地。石头长椅上有露水。
我用袖子擦了擦椅面,让她坐下。
“妈坐会儿。接下来可能会很吵,你在这里等我。”
“峥儿你——”
“别怕。这次没人受伤。”
【受伤的那辈子已经过完了。】
赵素云看着我的脸,嘴唇颤了颤,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
她的手粗糙,指节粗大。捡了二十年废品的手。
“去吧。”她说。
我转身走回住院楼。
经过大厅的时候,又有人到了。
沈家三婶冲进来了。四十出头,围着围裙——厨房里直接跑出来的。
远房表姐也来了,抱着孩子。
沈立轩的未婚妻林小棠来了。眼睛肿得缝都快看不见了。
沈家四叔的女儿来了。
她们从不同方向涌进大厅,走到前台打听”沈家柳盈在哪个病房”。前台护士被问懵了,一个一个指路。
电梯装不下了。有人走楼梯。高跟鞋和拖鞋混在一起,楼梯间里乒乒乓乓。
整个住院部的空气都不对了。不是消毒水味了。是味。
我上了电梯。到了柳盈那一层。
沈立言已经在里面了。
隔着病房的玻璃窗看进去——柳盈缩在床头,被子拉到口,戴着口罩,手上还挂着点滴。
沈立言站在床边。
没坐。
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手里攥着手机,屏幕对着她。
他的声音透过没关严的门缝传出来——
“这是真的吗。”
不是问句的语气。是宣判的语气。
柳盈摇头。泪水从口罩上方的眼角淌下来,浸湿了口罩的上沿。
“不是的,立言——”
“医院的检测报告,盖着章,编号都有。你跟我说不是真的?”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也许检测有误差——”
“那沈峥说的二叔和立轩呢?那也是检测误差?”
沈立言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在往下掉温度。冷到连走廊里的人都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柳盈哭着不说话了。
“你看着我。”
柳盈抬头。
“你,跟我二叔。有没有过关系。”
沉默。
柳盈的嘴唇在口罩后面动了几下。
然后她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沈立言看见了。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手中的手机在抖,屏幕上的光在墙壁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立轩呢?”
又是一个点头。
沈立言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