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皎?」
「嗯。」
「还是跟以前一样。」她踩着高跟鞋绕我桌子走了一圈,鞋跟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区格外响,然后停下来,俯身看着坐着的我,「听说你现在很会算账?」
「还行。」
「那你最好算清楚。沈家的一切,最后都会是我的。」
她说完就走。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一点一点远去,笃、笃、笃,像倒计时。
我坐在原地没动。等她走远了,我把桌上的咖啡端起来喝完——已经凉透了,苦得发涩——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旧账册。
封面上的指印已经模糊了,但里面的字还很清楚。
十六岁那年发现协议之后,我就开始做准备。
沈珺在国外读书的那几年,我已经把她能接触到的所有、所有签名、所有资金往来,一桩一桩存进了属于我的档案库。
我等的,是她出手的那一天。
5
半年后,沈家的年中晚宴。
那天来了半城的名流。金融圈的、圈的、和沈家交好的董事。韩若穿香槟色礼服挽着沈国梁满场应酬,沈珺端着香槟和几个人谈笑风生,像个天生的女主人。
我穿着最普通的黑裙子坐在角落,没人愿意搭理我。
直到有人把红酒泼在我裙子上。
那人是沈珺的朋友——林蔓,见状端着酒杯,捂着嘴笑:「哎呀,抱歉啊,我没看见。」
她说「没看见」的时候酒还没倒完,红色的液体顺着我的裙摆往下淌,洇在腿侧凉飕飕的。
周围传来压低的笑声,几个年轻的宾客朝这边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看好戏的兴味。
我刚要起身,一只手递来纸巾。
「擦一下吧。」
声音很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我抬头,看见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眉眼清冷,但嘴角带着让人放松的弧度,像他做这件事本不需要多想。
他叫苏晏。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普通客人。苏家这几年跟沈氏有深度,而苏晏是这一代苏家真正的掌权人。二十四岁接管家族版图,圈子里都说他眼光毒、手腕硬,笑起来的时候最危险。
但从那天起,他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生活里。
有一次我胃疼得厉害,一个人躲在公司最偏的楼梯间缓了半小时,是他找到我,亲手将胃药递到我手里。
「安皎,你不用一个人硬撑。」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站在台阶下仰头看我,头顶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黑暗中我接过他递来的胃药和一瓶矿泉水。
那一瞬间我是真的动摇过,人在黑暗里待太久了,一点光都会以为是救赎。
可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光,那是猎人的头灯。
6
我开始怀疑苏晏,是因为他提了我妈的文件。
那天加班到很晚,他在旁边陪着,我整理抽屉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我妈以前留过一些旧文件,我都收着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很短,可能只有一秒。然后他接话:「还留着吗?」
很自然,像不经意间的好奇。
但那个停顿出卖了他——一个正常人听到别人提起过世母亲遗物,第一反应是该是「别难过」或者脆沉默,他的第一反应是问东西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