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口的青石板上挽留着夕阳的余晖,好似中午的温存让这青石板想起了烤肉的子。
骑马来到宫门前,朱标远远就看到了等候在宫门口的朱元璋和马皇后,以及一众随行的臣子。
看到自家父皇那张黢黑的脸,朱标就知道今天不好糊弄过去了。
唉,好不容易放个假,本来就想给常姐姐补补身子,怎么就闹出这么一回事儿啊。
常姐姐啊常姐姐,标儿想你…
心里叹了口气,朱标策马上前,来到朱元璋不远处后,朱标翻身下马,似乎是牵动了伤势,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朱标拉着缰绳,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旁同样下马的朱棣,朝着对方打了个眼色。
兄弟俩对视一瞬,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苦涩。
得,躲不过去了。
朱标深吸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朱元璋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儿臣有罪!”
朱标声音沙哑,额头抵在坚硬的石板上。
朱棣紧随其后,跟着跪下,动作利索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开玩笑,认错这档子事情,他朱老四是认真的。
只不过,朱棣似乎忘了自己受了伤,跪下的动作有点大,哪怕右臂的伤口被绷带裹得严实,但血迹还是从白布里渗出来些,暗红的一小块。
朱元璋站在那儿,像尊铁塔,脸色更是铁一般的发青。
盯着两个儿子,朱元璋的眼神从朱标的后背扫到朱棣的手臂,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混合着马匹的汗臭,还有远处老虎身上那股子野兽特有的腥气。
“好,好得很。”
朱元璋开口,声音低沉得吓人:
“一个太子,一个燕王,一个晋王,带着个六岁的小皇子去打猎,亏你们这群蠢货的出来!你们…”
朱元璋话没说完,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马皇后上前一步,眼眶已经红了,她盯着朱标后背那片被血浸透的衣服,又看向朱棣的手臂,嘴唇微微发颤。
“重八。”
马皇后低声说,手却没松,声音带着些发颤:
“先让孩子去治伤。”
朱元璋没动,一副老倔驴的模样,还在气头上的朱元璋恨不得把这几个人留下来训一天,怎么可能愿意就这么放过朱标等人。
马皇后加重了语气:
“让他们去休息!”
那一瞬间,朱标感觉到压在头顶的视线移开了,朱标偷偷抬眼,看见父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滚一边去。”
四个字,像是赦令。
朱标和朱棣如蒙大赦,连忙起身退到一旁看,两人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不是热的,是被朱元璋吓得。
毕竟,对于自己的这位父亲,不论是朱标还是朱棣都是很畏惧的。
毕竟重八的鞋拔子甩起来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对此,朱梦是最有话语权的人。
就在这时,王太医小跑着过来。
这位老太医须发皆白,此刻额头上全是汗,官袍的前襟湿了一大片。
王太医跑过来,很脆地在朱元璋面前跪下,声音急促:
“陛下,晋王殿下伤得太重,肋骨断了两,内腑也有损伤,必须立刻抬回太医院静养,不能再耽搁了。”
朱元璋脸色更沉了几分。
抬眼看向后方那副担架,却见朱棡躺在上面,脸色惨白如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担架边上还站着两个太医,正手忙脚乱地给朱棡擦汗上药。
“准了。”
朱元璋挥挥手,声音里透出疲惫,说道:
“用最好的药,务必把人救回来。”
“臣遵旨!”
王太医磕了个头,起身招呼人手。
四个健壮的太监抬起担架,脚步匆忙却异常平稳,朝着宫内小跑而去,担架经过的时候,朱标看见三弟闭着眼,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朱标心里一揪,但还没等他多想,所有人的目光已经移向了另一个方向。
朱梦骑在老虎背上,晃荡着小短腿。
那雄虎,现在该叫大橘了,此刻正趴在地上,巨大的脑袋搁在前爪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温顺得简直不像话。
雌虎二橘趴在旁边,两只虎崽子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发出细弱的嘤嘤声。
宫门口安静得可怕。
几十号大臣,侍卫,太监,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个六岁的孩子,还有他身边那两头传说中的凶兽。
胡惟庸站在人群里,手指不自觉地捻着官袍的袖口,他盯着老虎,又盯着朱梦,脑子里飞速转着。
十皇子今年才六岁啊。
六岁降服猛虎。
这三个词拼在一起,怎么想都觉得荒唐。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那老虎乖顺得像只大猫,任由朱梦拍它的脑袋,摸它的耳朵。
李善长站在稍远些的位置,眯着眼睛,他没看老虎,而是盯着朱梦的脸。
那孩子咧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但李善长清楚的很,这小孩子今天之后就要出名了,恐怕十皇子降服猛虎的故事,要不了几天就要流传民间了。
【叮!来自胡惟庸的情绪值+5】
【叮!来自李善长的情绪值+3】
【叮!来自王公公的情绪值+2】
【叮!来自赵侍卫的情绪值+4】
……
一连串提示音在朱梦脑子里炸开。
朱梦脸上笑得更加灿烂了。
爽啊。
果然人前装才是赚情绪值的王道。
这一波下来,少说也有一百多点了,再加上之前百姓那儿收割的,今天简直是丰收。
“臭小子!”
炸雷般的声音响起。
朱梦一个激灵,抬头看去。
朱元璋已经走到近前,脸黑得像锅底,他盯着朱梦,又盯着老虎,眼神在两者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朱梦那张笑嘻嘻的脸上。
“给劳资下来!”
朱梦眨了眨眼,他没动,反而伸手拍了拍大橘的脑袋,手指陷进厚实的皮毛里。
那触感温热,带着野兽特有的粗糙感,还有一股子山林草木的气息。
“老朱啊。”
朱梦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些许的骄傲:
“你看我家大橘,帅不帅?”
大橘很配合地仰起头。
“吼——!!!”
虎啸震天。
声浪裹挟着腥风扑面而来,离得近的几个大臣腿一软,“扑通”跌坐在地上。
有个年纪大的文官脸都白了,手指哆嗦着指向老虎,嘴唇蠕动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
朱元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但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朱元璋好歹是战场上厮出来的,面对这猛虎的咆哮依旧是面不改色地盯着,只是心里惊疑。
这老虎有多凶朱元璋是清楚的,他又不是没见过。
可偏偏这畜生现在温顺得像条狗,只因为骑在它背上的是个六岁孩子。
荒唐。
太荒唐了!
而且帅也是真的帅,但要他承认,这混小子怕不是在做梦!
“帅?”
朱元璋冷笑一声,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看你是皮痒了!”
盯着朱梦,朱元璋一字一顿:
“从今天起,禁足一个月,无令不得出寝宫半步,听见没有?”
朱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吧?
你来真的?
“老朱,我这是…”
“这是圣旨。”
朱元璋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一挥衣袖说道:
“再啰嗦一句,禁足两个月。”
朱梦张了张嘴,他看向马皇后,眼里露出求救的信号。
马皇后走了过来。
马皇后脸色也不好看,先是上下打量朱梦,确定这孩子身上没伤,连道擦痕都没有,这才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马皇后的脸又板了起来。
“你父皇说得对。”
马皇后开口,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说道:
“今放梦儿你出宫,是母后的错,今天你们招惹猛兽,好在活着回来了,要是出点什么事…总之,听你父皇的话,好好在宫里待着。”
马皇后没说完,但眼圈又红了。
朱梦心里一叹。
得,母后都这么说了,没戏了。
朱梦悻悻地从老虎背上爬下来,落地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
大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喉咙里又发出呼噜声。
“知道了。”
朱梦撇撇嘴,朝着朱元璋拱手:
“禁足就禁足,儿臣知道了。”
对于禁足,朱梦不屑一顾,反正有隐身斗篷,你禁你的,我出我的。
能禁足小爷是你重八赢了,但是小爷用隐形斗篷能让你抓到,小爷倒立洗头!
朱元璋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官袍的下摆甩出一道弧线,带起一阵热风,侍卫们连忙跟上,大臣们也纷纷躬身,目送皇帝离开。
宫门口的气氛稍微松了些。
但所有人的目光,依旧若有若无地飘向朱梦,准确说,是飘向他身边那两头老虎。
猛虎啊。
在古代,这东西从来不只是野兽。
它是象征。
至阳至刚,能镇邪祟,能与龙争。
史书里记载的那些猛将,有几个没打过虎?可真正能把活虎驯成这样的…
众人心里各自盘算。
朱梦没理会那些视线。
拍了拍大橘的脑袋,又摸了摸二橘的下巴。
雌虎眯起眼睛,享受地蹭了蹭他的手,那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山林之王的威风。
“走了,回宫。”
朱梦转身,刚迈开步子,一只大手就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把朱梦抄了起来。
“哎哟!”
朱梦吓了一跳,眼前一花,整个人已经被抱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一股汗味混着皮革味冲进鼻子,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在头顶炸开。
朱梦抬头,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浓眉,方口,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不是别人,当今郑国公,常遇春的长子,太子妃常氏的亲哥哥——常茂!
也是朱梦名义上的表哥。
“好小子!”
常茂抱着朱梦,另一只手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拍得朱梦直咳嗽,话语里满是赞赏:
“胆子够肥啊!连老虎都敢招惹!”
常茂说着,眼睛却往旁边瞟。
那目光,黏在大橘身上,挪都挪不开。
作为武将,更作为常遇春的儿子,常茂这辈子最向往的就是两样东西:一是在战场上立不世之功,二就是驯服一头真正的猛兽。
马?
战马固然威风,可比起老虎…
那可真的差远了。
这要是骑虎上阵,两军对垒之时,一声虎啸,对面那些北元蛮子的战马还不得吓破胆?
就算不吓破胆,军心也得动摇三分。
更何况,常茂盯着大橘那身油光水滑的皮毛,粗壮的四肢,还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真他娘的帅啊。
哪个男人不想要这么一头坐骑?
想到这里,常茂就觉得心里痒得厉害,眼珠子一转,脸上堆起更灿烂的笑容。
抱着朱梦晃了晃,常茂的声音放软了些:
“小梦啊,跟表哥说说,你这老虎…哪儿弄来的?”
朱梦翻了个白眼,他太清楚常茂这人了,直肠子,藏不住事,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
“想都别想。”
朱梦直接回怼,小手推了推常茂的口,说道:
“大橘和二橘是我的,谁都别打主意。”
常茂笑容一僵。
“咳。”
常茂咳一声,讪讪地说:
“表哥是那种人吗?抢小辈的东西?不能够!”
话音落下,常茂自己都觉得心虚。
朱梦盯着他,不说话。
常茂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转移话题:
“那什么…你怎么驯服这俩大虫的?跟表哥说道说道,我也学学。”
说这话的时候,常茂的眼睛还盯着大橘。
那眼神,炽热得能烧出洞来,就像俩明晃晃的白炽灯似的。
朱梦从常茂怀里挣脱下来,落地的时候拍了拍衣袍。
朱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大橘身边,小手抓住老虎脖颈的皮毛,脚一蹬便利索地爬了上去。
大橘站起身。
那一瞬间,巨大的身躯舒展开来,肌肉在皮毛下流动,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它晃了晃脑袋,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四周,凡是被视线触及的人,都下意识后退半步。
常茂站在原地,呼吸都屏住了。
看着朱梦骑在虎背上,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黄昏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给那孩子和老虎都镀上一层金边。
威风。
太威风了。
【叮!来自常茂的情绪值+10】
提示音响起。
朱梦嘴角扬起。
朱梦俯下身,凑到大橘耳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乖,回去给你加餐。”
大橘喉咙里“咕噜”一声。
朱梦抬起头,看向常茂。
常茂还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那表情,活像看见肉骨头的狗。
“常表哥啊。”
朱梦开口,声音脆生生:
“我驯兽的本领这件事…”
说着,朱梦顿了顿。
常茂眼睛亮了,往前凑了凑:
“怎么?”
“是教的。”
五个字轻飘飘的。
说完,朱梦拍了拍大橘的脖颈。
大橘会意,迈开步子,巨大的脚掌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二橘叼起两只虎崽子,慢悠悠地跟上。
一人四虎,朝着宫内走去。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常茂站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不是……
表弟啊……
我看起来这么好骗吗?
教的?
你怎么不说你是转世呢?!
常茂盯着朱梦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两头老虎,心里像是有只猫在挠。
你这个小子啊,以后劳资再也不给你带好吃的和好玩的了!
不对,劳资要去姐姐那里告状!!!
而此刻的朱梦自然不知道常茂那无比无法的心思,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朱梦,脑子里正盘算着别的事。
禁足一个月?那岂不是说不用去文华殿了?
正好,趁这段时间,把卫星套装的事儿给办了。
估计这会儿卫星也进轨道稳定下来了。
中原大旱,不能再拖了,得赶快下雨,然后让老朱安排人救灾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