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让刘云涛将车子开到区政府楼下,独自上楼。找到区长办公室。
“林主任,领导正在打电话,麻烦您先稍等片刻。”
何苗笑盈盈地迎上来,将林逸请到隔壁休息室,还贴心倒了杯水,随即坐在对面,好奇地打量着他。
刚才大街上,林逸的应变、口才、担当,都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没想到林主任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真是年轻有为。”
“何主任过奖了,您才是风采过人,既有年轻姑娘的靓丽,又有领导的从容稳重!” 林逸客气道。
“嘴真甜,我都快三十了,可不是年轻小姑娘了。” 何苗失笑,又随口问道,“你是哪年的?”
“91 年的。”
“那比我小两岁,我 89 年的。” 何苗眼睛一转,“对了,你结婚了吗?”
“还没有。” 林逸如实回答。
“那可得抓紧了,部考核里,婚姻状况也是参考项,一直拖着可能会影响晋升的。”
她眨了眨眼,话里带着几分隐晦的示意。
“我刚和前女友分手不久,暂时没考虑这些。”
“分手?” 何苗一脸诧异,“你这么年轻的副处级部,对方怎么会舍得?”
林逸苦笑一声:“嫌我没背景没家底,她想要的,我给不了。”
“原来是这样。” 何苗了然点头,随即宽慰道,“不是所有女孩都看重物质,我就更看重男人有没有担当。我觉得林主任你,就很有担当。”
“今天的事也多亏了你,要不…… 我请你吃个饭?”
何苗满眼期待地看着林逸。
林逸定定地看着这位美女秘书,人美,气质佳,只是他刚结束五年恋情,一时还无心开始新的感情。
他正想着如何委婉拒绝,何苗的手机突然响了。
“好的领导,我马上让林主任过去。”
挂了电话,何苗起身笑道:“领导在等你了,你过去吧。”
林逸松了口气,笑着点头回应,起身走到区长办公室门口,轻敲房门。
听到里面的回应后,他才推门而入。
此时的白晓鸥已经脱去外套,只穿一件素色白衬衫,气质清丽练,却偏偏脸色微沉,透着几分严肃。
林逸心下一紧,看来自己想的没错,刚才的事白晓鸥还是有芥蒂的。
这下,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杵在那儿,有些尴尬。
白晓鸥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林逸同志,你坐啊,站那什么。”
“谢谢白区长。”
林逸尴尬一笑,拉开椅子坐下,立马就开口检讨:“白区长,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妥,我向您道歉。”
白晓鸥一愣,眼神变得玩味,故作疑惑道:“哦?那你说说,错在哪了?”
“我不该擅自替您承诺动用专项扶持资金,更不该当着群众的面,站在您的对立面。” 林逸老老实实认错。
站在群众立场,他问心无愧;可站在官场规矩里,这就是大忌。
白晓鸥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你小子,不会以为我叫你过来,是为了责怪你吧?”
“不然呢?” 林逸苦着脸,“刚进来见您脸色不对,我慌得不行。”
“我虽是区长,却管不到你们检察院,一府两院本是平级,你还会怕我?” 白晓鸥哑然失笑。
林逸赔笑道:“我当然敬重您,您是区长,也是区委副书记,我们检察院本就在党委领导下开展工作。”
“你这张嘴,倒是会说话。”
白晓鸥摇了摇头,气氛也随之轻松了不少。
她轻叹一声,心里的郁气实在难以排解,索性对林逸倾吐起来:“我刚才心情不好,是因为一通电话……”
原来,白晓鸥近期一直在为高新园区招商引资,专程赶赴余杭,邀请国内科技龙头大江科技来宁江。
大江科技深耕无人机、AI 机器人领域,在业内地位举足轻重。
谈判时,她给出了最优政策与承诺,甚至自掏腰包宴请对接,最终还是没能谈成。
白晓鸥语气满是无奈:“我刚得知,十年前大江科技就来过宁江,原本已经谈妥买地建厂,都已动工投产,结果政府临时变卦,把地块批给了华盛集团。”
“华盛拆了建好的厂房,搞了个影视基地,如今彻底荒废,成了空城,别说拉动经济,连基本运营都做不到。”
“可大江科技转头去了余杭,如今早已成为行业巨头,机器人都能练武术了!差距天壤之别。”
作为一区主官,招商引资、发展经济是核心职责。
宁江虽是副省级城市,可部分区域经济模式固化,急需革新破局,建业区正是典型。
白晓鸥的话,让林逸想起了之前做律师时接触的诸多案件。
他有感而发地道:“我以前做律师时,经手过不少华盛引发的经济。他们凭借人脉和影响力占尽优质资源,却始终不作为。
要么粗制滥造,要么接手好却运营不当,最终烂尾。
说到底,他们本无心踏实发展,只想借着套取资金、谋取私利。”
“竟有这种事?”
白晓鸥满脸震惊,她作为外来部,对华盛的底细还没有彻底摸透。
“林逸同志,你对华盛了解多少,不妨跟我聊聊?”
林逸仔细看了看白晓鸥的表情,见她满脸真诚,这才点头说道:“高家早年靠灰色生意起家,后来涉足房地产一路扩张,表面上洗白成了纳税大户、知名企业,可横行霸道的本质从未改变。”
这番评价,过于负面!
白晓鸥蹙起秀眉,神色郑重:“林主任,华盛集团董事长高启是人大代表,也是公开的慈善家,没有确凿证据,这般评价,怕是不妥。”
林逸淡然一笑:“白区长,证据只在法律程序有效,可现实里,总有法律照不到的角落。我给您说两件真事。”
“一是我房东的女儿,东大高材生,被高盛,结果证据被彻底销毁,监控被动手脚,对方只以男女朋友关系为由,就逃脱了制裁。一个好好的姑娘,就这么没了。”
“二是王敏女士的儿子,和张子健一样被麒麟科技裁员,只因带头讨薪,就被打成残疾,最后华盛找人顶罪,依旧逍遥法外。”
“据我所知,高家牵扯的积案不在少数,却都因关键证据缺失,无法依法处置。”
说到这里,林逸神色沉重:“年轻时我坚信法律神圣无上,可走到今天才明白,连太阳都有照不到的地方,法律亦然。这不是悲观,是现实。”
一名检察官说出这番话,分量远比常人更重,也更让人心沉。
白晓鸥陷入长久的沉默,眼神复杂,最终喃喃开口:“若真如你所说,华盛必须彻底整顿。它借着政策红利做大,却从未承担起大企业的责任。”
“何止是没有担当。” 林逸语气坚定,“它就是一颗毒瘤,严重阻碍了建业区乃至整个宁江的发展,破坏营商环境,堵死了城市革新的路。”
这番话,如重锤般砸在白晓鸥心上。
若只是林逸一面之词,她或许还会怀疑,可结合自己招商引资的遭遇,一切都印证了林逸的说法 ——
华盛,早已成了宁江发展的最大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