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林墨，阿零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诊疗台旁边的那台旧电脑上。
昨晚他只是开机确认了电脑能正常使用，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现在林墨醒了，他必须搞清楚，这场跨物种脑移植手术，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们不知道的秘密，陈敬山到底隐瞒了什么，还有那所谓的神经抑制剂，到底是什么成分。
他按下开机键，电脑再次顺利启动，连上了附近的公共WiFi。屏幕亮起的瞬间，阿零的手放在了鼠标上，原本还有些生疏的作，此刻却变得无比熟练，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惊人，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先是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跨物种全脑移植 意识消融”，按下回车键的瞬间，无数的学术论文、研究报告铺满了屏幕。他滑动鼠标，一篇篇看下去，那些复杂的学术术语、冗长的实验数据、艰深的逻辑公式，他竟然一眼就能看懂，甚至能一眼看出其中的逻辑漏洞，能精准地抓住核心结论。
这本不正常。
他是一只在实验室里长大的卷尾猴，哪怕跟着林墨学过认字，看过陈敬山做实验，也绝不可能无师自通，看懂这些顶尖的神经科学论文，甚至能理解其中的数理逻辑。
阿零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停在键盘上，脑子里突然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小小的男孩坐在无菌舱里，跟着陈敬山读着复杂的公式，一笔一划地写着数理化习题；男孩趴在玻璃墙边，用笔记本电脑敲着一行行代码，破解了实验室里的小游戏密码；男孩在深夜里，偷偷翻看着陈敬山落在观察舱外的神经科学论文，眼里满是好奇。
这些画面清晰得仿佛是他亲身经历过的，可他很清楚，这些记忆，不属于他。
这些是林墨的记忆，是林墨刻在大脑皮层里的天赋、知识和人生经历。
阿零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颤抖着手，点开了一个编程教学网站，看着上面的基础教程，脑子里竟然自动浮现出了对应的代码逻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不到十分钟，就写出了一个能破解周边监控网络的简易程序。
程序运行的瞬间，电脑屏幕上瞬间弹出了十几个监控画面，都是附近街道、商铺、路口的实时监控。他甚至能精准地调整监控的角度，回放之前的录像，作熟练得像一个有着多年经验的顶级黑客。
他看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他和林墨的大脑，在那场手术里，不仅仅是完成了物理层面的互换。他们的意识、记忆、天赋、思维方式，正在跨越身体的边界，互相渗透，互相融合。
林墨的逻辑天赋、语言能力、知识储备，正在一点点渗透进他的猴脑里，变成他的能力；而他刻在骨子里的野性本能、丛林生存技巧、对危险的极致感知，也正在一点点渗透进林墨的人脑里，让它完美掌控了这具猴子的身体。
他们的意识，没有像陈敬山预想的那样，被禁锢在新的身体里，而是像两滴相融的水，正在跨越物种的壁垒，完成一场无人能预料的共生。
这个发现让阿零浑身发麻，既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奇妙感。他转头看向林墨，小家伙正蹲在窗台上，对着窗外发出几声轻轻的、短促的叫声，而窗外的围墙上，几只流浪猫正对着它回应着，像是在对话。
阿零愣住了，走到窗边，低声问：“墨墨，你能听懂它们在说什么？”
林墨转过头，对着他用力点了点头，用爪子比划着：它们说，附近有穿黑衣服的人在找一个小男孩，拿着照片，挨家挨户地问。
阿零的心脏瞬间一紧。陈敬山的人，已经搜到这片区域了。
他立刻回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利用刚刚写好的程序，入侵了附近路口的交通监控。画面里，果然有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手里拿着印着他照片的寻人启事，正在沿街排查，离这家宠物医院，只有不到两条街的距离。
冷汗瞬间浸透了阿零的后背。他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用不了多久，陈敬山的人就会搜到这里。
可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必须搞清楚，意识融合最终会带来什么，是彻底的意识消融，还是像现在这样，完成双向的进化？陈敬山的神经抑制剂，到底能不能阻止这个过程？还有，陈敬山到底还隐瞒了多少秘密？
阿零的目光再次落在键盘上，脑子里林墨的逻辑天赋疯狂运转着。他知道，陈敬山这种极致偏执的人，一定会把自己所有的实验数据、研究成果，都保存在加密的私人网站里，绝不会轻易销毁。
他要找到这个网站，拿到所有的实验原始记录。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他先是搜索了陈敬山的所有公开信息，找到了他的学术主页、个人社交账号、曾经注册过的所有网站域名，然后利用林墨教给他的、也是此刻已经变成他本能的逻辑能力，一点点拆解着陈敬山的密码习惯，寻找着那个隐藏的私人加密网站。
林墨安静地蹲在他的脚边，没有打扰他，只是竖着耳朵，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一旦有脚步声靠近，就会用爪子轻轻扯一下他的裤腿，给他预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街道上的人声、车声渐渐嘈杂起来。阿零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始终没有停下。
他试了几十个域名，破解了十几道加密防火墙，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新开始。林墨的记忆和他的本能完美融合在一起，人类的逻辑思维加上野兽的极致耐心，让他一次次突破着加密壁垒。
终于，在上午十点十七分，当他输入最后一串由林墨和阿零的生组成的加密密钥时，屏幕上的防火墙瞬间被破解，一个黑色背景的加密网站，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网站的名字，只有四个字：同生计划。
阿零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颤抖着移动鼠标，点开了网站里的文件夹。里面存放着陈敬山十二年来，所有实验的原始记录，从第一只小鼠的全脑互换手术，到猫狗跨物种实验，再到灵长类实验，每一台手术的视频、每一组实验数据、每一份术后随访报告，都完整地保存在这里。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这些文件，最终停在了一个被标记为“销毁-绝密”的文件夹上。他点开文件夹，里面的内容，让他瞬间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这里面存放着所有跨物种实验体的完整意识消融病程记录，还有最终的解剖报告。
从第一只跨物种互换的猫狗，到最近的黑猩猩与卷尾猴，无一例外，所有的实验体，最终都走向了意识消融的结局。术后10个月，开始出现记忆衰退、行为异常；术后14个月，意识开始大面积消融，失去自主意识；术后18个月，全部脑死亡，无一例外。
而在文件夹的最底部，有一份陈敬山的内部研究报告，上面用红色的字体写着：人与卷尾猴跨物种全脑移植，基因差异度远超灵长类跨物种实验，预计意识消融进程会加快30%-50%，术后6-8个月，将出现不可逆的意识损伤，无任何预手段。
阿零的手止不住地发抖，鼠标从手里滑落，砸在了桌子上。
原来陈敬山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手术，本没有长期存活的可能。他和林墨，就算躲过了陈敬山的追捕，最多也只能活8个月，最终会在意识消融里，彻底变成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他以为自己逃出来了，可死亡的倒计时，从手术完成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就在这时，脚边的林墨突然发出了急促的呜咽声，爪子死死扯着他的裤腿，对着门口的方向龇出了锋利的牙齿。
外面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还有对讲机里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越来越近。
陈敬山的人，搜到这里了。
阿零瞬间回过神，来不及多想，飞快地把网站里所有的实验记录，全部加密下载到了旁边的一个空白U盘里，然后清除了电脑里所有的浏览记录和作痕迹，拔掉U盘，塞进了衣服的内衬里。
他一把抱起林墨，转身冲进了医院的后门，在安保人员踹开前门的前一秒，钻进了后巷的狭窄缝隙里，消失在了密密麻麻的老巷子里。
狂奔的路上，阿零紧紧攥着怀里的U盘，心脏狂跳不止。
这里面装着陈敬山所有的罪证，也装着他和林墨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他不知道这场意识融合，最终会把他们带向何方，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过8个月的死亡期限。但他知道，他绝不会坐以待毙，绝不会让林墨落得意识消融的下场。
他们已经完成了跨越物种的意识共生，完成了陈敬山都没能预料到的奇迹。接下来，他们要靠着这场奇迹，活下去，挣脱所有的囚笼，走向真正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