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名顾崇远，性格严厉但护短，喜欢有规矩的晚辈，见面先敬茶，不能左看右看。”
秦南星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飞速记笔记。
“祖母赵芸卿，温和，信佛，从不与人争执，但她的喜恶直接影响祖父的态度，她爱喝君山银针，待会儿我们去茶叶店买一罐。”
“大伯顾鸿渊，继承了济仁堂的经营管理，务实，话不多，大伯母许芳，热心但喜欢打听，她问什么你少说多笑就行。”
“二叔顾鸿泽，在省中医药大学任教，和我父亲关系最好，脾气也最随和。”
“堂弟顾庭烨，大伯家的小儿子，上大二，健身狂，平时管不住嘴，但没什么坏心。”
“堂妹顾清荷，二叔的女儿，高二，性格活泼，喜欢动漫和——”
他顿了一下。
“和漫画。”
秦南星记笔记的手指停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打字。
“她可能会跟你聊这方面的话题，你随意应付就好。”
“好。”
“还有，寿宴上不想喝酒可以不喝，我帮你挡。”
“我似乎酒量还行。”
“那少尝一点。”
秦南星看了他一眼，乖乖把“少喝酒”三个字打进了备忘录。
周，寿宴。
秦南星穿上了那身月白色中式长裙，对着镜子照了三遍。
领口是温柔的小立领，贴着脖颈的弧线，暗纹提花在光线下隐约流动。
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到脚踝上方三指，不多不少。
她平时要么卫衣休闲裤，要么睡衣趴在数位屏前，上一次穿裙子还是大学毕业典礼。
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
婴儿肥的脸颊被调理了一个月，气色好得发光，对比以前熬夜憔悴的样子，简直换了一个人。
“准备好了吗？”顾京墨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走出去。
顾京墨站在玄关处换鞋。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中式立领外套，内搭白色衬衫，比平时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正式感。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
动作停了半拍。
秦南星被他那慢半拍的停顿弄得更紧张了，下意识抓了一下裙摆。
“是不是哪里不对？”
“没有，很合适。”他收回视线，弯腰系鞋带。
就这？
秦南星在心里暗骂自己又在瞎期待什么。
车子驶过半个城区，停在一栋带着私家园林的中式宅院前。
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隐约能听到里面的人声和丝竹乐器的声。
秦南星还是很紧张。
车门被从外面拉开，顾京墨站在那里，伸出一只手。
她愣了一下，把手递过去。
他的手掌燥温热，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指尖。
“手这么凉。”他皱了一下眉。
“紧张。”她老实交代。
他没松手，带着她往大门方向走。
“跟着我就行。”
进门后的一切和顾京墨的培训严丝合缝。
祖父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背脊挺直，虽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
秦南星双手捧茶，低眉顺眼递上去，声音轻而稳。
“祖父，南星给您敬茶，祝您福寿安康。”
老爷子接过茶，打量了她几眼，点头。
“嗯，是个稳当的姑娘。”
祖母赵芸卿拉着她的手，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笑得慈祥。
“京墨这孩子挑人的眼光不错，南星这模样，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秦南星的笑容保持得很标准，心里已经对顾京墨那份人物关系说明感激涕零。
接下来的敬酒环节，顾京墨全程挡在她前面。
长辈递酒过来，她只沾了一点，剩下的一律是他接过去一饮而尽，然后不动声色地把她面前的酒杯换成茶水。
整套作行云流水，秦南星只需要站在他旁边微笑点头。
宴席进行到一半，大人们聊起了家族医馆的年度扩建计划，话题枯燥，年轻一辈开始各自找乐子。
顾庭烨端着一盘点心过来，冲秦南星咧嘴一笑。
“嫂子！你平时是不是很少吃这种，我哥肯定不让，趁他不在赶紧吃两块！”
秦南星看了一眼那盘糕点，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和二叔说话的顾京墨。
“……谢谢。”
她拿了一块，刚咬了一口——
“嫂子嫂子嫂子！”
一道活力充沛的声音从侧面过来。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高中女生蹦到她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满脸兴奋。
顾清荷，二叔家的堂妹。
“嫂子你好你好，我是清荷！终于见到你了！”
“你好。”秦南星露出温和的笑容。
顾清荷凑近她，压低了声音，一副要分享天大机密的表情。
“嫂子，你平时看不看漫画？”
秦南星的笑容维持在脸上，心脏骤然加速。
“偶尔……看一点。”
“那你一定要知道南木！”顾清荷双眼放光。
“就是画《狂野信徒》的那个南木大大！她画的男人，天哪，身材绝了！全网第一男色画手！我们班女生全在追！”
秦南星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是吗？”
“你等等我给你看——”
顾清荷掏出手机，手速飞快地点开漫画App，翻到最新一话。
与此同时，顾京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秦南星右手边。
他的视线自然地落在了顾清荷手机屏幕上。
顾清荷丝毫不觉，反而把手机举高了一点，凑到两人中间。
“你看你看！这一话！男主刚练完回来，这背部线条，这腰窝，这肩胛骨的光影!”
屏幕上，一个上身的男人背对镜头，汗水沿着脊柱的凹槽滑落，腰线收窄，肌肉分明。
那个身材比例。
那个肩宽腰窄的轮廓。
那个被她在数位屏上一笔一笔描摹过无数遍的背部。
秦南星的脸色白了。
她不敢转头。
但余光里，顾京墨的视线已经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了。
落在了她脸上。
“啊啊啊我最喜欢这一格！”顾清荷仍在忘我推荐，手指点到男主正面特写。
“你看他这个手！骨节分明，还画了茧，太真实了，南木大大一定有真人模特！”
秦南星的喉咙发紧。
顾清荷终于抬头看了看两位长辈的反应，冲顾京墨甜甜一笑。
“京墨哥，你也看看嘛！虽然你肯定对漫画没兴趣，但是这个画师真的超级厉害！”
顾京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画得确实很细致。”
顾清荷被他夸了一句就满足了，开开心心收起手机跑了。
秦南星握着茶杯，指尖冰凉。
余下的寿宴时间，她全程处于灵魂出窍状态。
该笑笑该点头点头，嘴上在回应长辈们的寒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转——
他一定看出来了。
寿宴结束，宾客散场。
秦南星坐在副驾驶上，握着自己的手机，偶尔有编辑和读者的消息发来。
她按灭屏幕，不敢看。
顾京墨发动了车，驶出宅院大门。
路灯从车窗外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在他侧脸上流动。
他一句话都没说。
秦南星盯着前方的路面，大脑疯狂运转，准备了二十套说辞。
“其实那个腰线是我参考了健身博主——”不行，太假了。
“腹肌谁都长那样——”更假。
“我最近在学你之前给我那本古籍上的人物，所以随便画画——”还是牵强。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找到固定车位，停稳。
引擎熄灭。
顾京墨转过头来，看着她。
————
这里解释一下南星紧张的原因，在她的视角里之前顾医生只是知道她画画，并没掉马，且这次是看出她用他的身材为原型画进漫画里，还是那种尺度比较大的，所以南星想到——这对禁欲古板的老部的打击该有多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