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既川去的是京城最富盛名的定安寺,不过半就回来了,同时带回来的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
“定安寺的怀虚大师亲自帮我们合了八字,大师说我与林三小姐八字相冲,林裴两家不宜结亲。”裴既川面色淡淡,呈上怀虚大师亲笔所写的批语。
靖远侯和侯夫人面面相觑。
一般成亲前将男女双方的八字送去寺里相合,不过是走个过场,在佛前讨个吉祥,除非有一方是克夫克妻命,否则都会顺利过了合婚这一礼。
很少听说真有人八字相冲的情况。
可怀虚大师德高望重,就连皇上都对他敬重几分,他说的话还能有假?
靖远侯接过批语看了一眼,文邹邹的,看不懂,又皱着眉头把批语丢回给儿子。
“这上面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认为不太严重的话,这桩婚事还是可以进行下去的。
裴既川道,“大师说,若两家执意联姻,对两家都有影响,对咱们侯府影响更甚,轻则屡试不第,家宅不宁,重则影响侯府后继无人。”
靖远侯和侯夫人眼皮皆是一跳。
后继无人,那不就是断子绝孙了?
那怎么行!
侯夫人想到了什么,“婚事是三年前在秋闱前口头定下的,既川自小好学,成绩又好,乡试却落了榜,难不成是因为当初定的婚事不合?”
靖远侯听完,也觉得很有可能,这么看来,这桩婚事绝对不能进行下去了。
侯府的香火不能断,他就剩一个儿子,虽是庶出,但是块读书的好料子,后未必不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
怎么能因为一桩不合适的婚事影响儿子的仕途和侯府的香火,二房儿媳的人选以后再另外相看就是了。
靖远侯琢磨了一下,“行了,这桩婚事就算了吧,我明亲自林府跟他们商量取消婚约。既川跟林家姑娘八字不合,成亲也冲不了什么喜,万一冲喜不成反而害了林老夫人,到时候弄的两家面上都不好看。”
侯夫人也是这么想的。
第二天,靖远侯亲自上山请了怀虚大师下山,去林府退婚。
从怀虚大师口中听说裴既川与林妙雪命格相冲,八字天生不合,强行联姻会导致两家不顺,林家也十分震惊。联姻事关两家,如果联姻只带来坏处,这桩婚事不要也罢。
最终林家答应取消婚约。
消息传到后院,林妙雪得知婚事取消了,失态地打翻了正要端给林老夫人的药。
“为什么要取消婚约?裴家反悔了吗?”
她的丫鬟摇摇头,将怀虚大师说的话转述一遍,再看林妙雪变得惨白的脸色,轻声安慰,“小姐放心,老爷夫人会为你重新找一门更好的婚事的。”
“您跟裴二公子八字不合,嫁过去对您也不好。”
“你懂什么,不会有更好的了。”林妙雪喃喃。
上辈子裴既川而立之年就已经是首辅,位高权重,年轻又俊美,却偏偏孑然一身,京城多少女子想嫁,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这京城还有谁能比他更好?
上天既然让她重活一世,回到还没退婚的时候,那她自然要得到最好的。
因八字不合取消婚约,又有怀虚大师出面作证,听起来可信又合理,可林妙雪却觉得这件事里有云冉的原因。
想到那天在碧云湖畔,云冉话里话外都充满着对裴既川的占有欲,林妙雪心下越发不安。
不行,不能再让他们接触下去!
丫鬟悄悄抬头,看到自家小姐渐渐阴沉下来的脸色,心下微惊,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小姐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当初她对这桩婚事并不热衷,对裴二公子也谈不上喜欢,怎么好似一夜之间就跟变了性子一样,非要着急嫁过去?
“翠儿。”林妙雪唤了一声。
“奴婢在。”翠儿连忙应声。
“交代你一件事情,你去外面找几个人去暗中寻找靖远侯世子的下落。”
翠儿震惊地啊了一声,“靖远侯世子不是早就……”
“他还没死,极有可能是失忆了没办法回来,你让人从他坠崖附近的村镇开始找,找不到就扩大范围。”
翠儿还想问小姐怎么知道的,还没开口就接到了小姐冷冷的眼神,悻悻闭嘴。
林妙雪记得,上一世靖远侯世子坠崖后似乎被一个采药女救了,还失忆了,一年后恢复记忆才回到侯府。
若是能早找到裴镇川,云冉也会早点舍弃裴既川。
至于婚事,她得再想想办法,当务之急还是要将云冉和裴既川分开。
……
枕泉院内。
得知裴林两家婚事顺利地取消了,云冉很惊讶,缠着裴既川问个不停。
“你怎么说动怀虚大师帮你的啊?不对,怀虚大师不可能说谎呀,难道你和林妙雪的八字真的相冲?”
她还以为裴既川想取消婚约至少要挨一顿打呢。
裴既川一笑,“这是个秘密。”
“告诉我嘛,告诉我嘛。你不说我今晚都睡不着了。”
裴既川坐在桌案前捧着一本书看,老神在在,任由云冉闹他。
“你不说我就不理你了!”
等云冉闹累了,裴既川嘴角噙着笑,将累坏的人儿抱坐在腿上,“告诉你也无妨,只是……”
裴既川的目光往下,落在云冉饱满欲滴的唇上,暗示得很明显。
云冉瞪他一眼,抬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下可以说了吧?”
裴既川满意了,“此事说来话长。”
“我和怀虚大师有点交情。小时候被兄长骗进山里玩,我在山里迷了路,直到天色将黑还在山中打转,就在我绝望之际,路过的怀虚发现了我。”
“那时候他还不是什么大师,经常无视佛门清规偷偷下山买酒喝。遇上我那次,他正好从山下买酒回来。”
“后来,我偶尔会给他带几壶好酒,他也照收不误,一来二去便相熟了。”
裴既川微微一笑,顶着一派正人君子的脸继续说,“昨我又带了一壶酒上山,等他喝完,我威胁他不帮我我就将他犯戒一事告发出去。”
“定安寺寺规严苛,犯了戒即使不被赶出去,也少不了一顿罚,怀虚一把年纪了,又顶着大师的身份,不想挨罚只能听我的。”
云冉,“……”
裴既川的心肠也挺黑的,怀虚大师这是救了个讨债的回来吧……
……
婚事不了了之,云冉又开始鞭策裴既川读书,不要整跟她腻歪在一起。闲得无聊了,还时不时跑回国公府小住两,子过得十分闲适。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春闱前夕。
大魏的会试分为三场,三天一场,共九天,这九天内考生都要在贡院狭小的考舍待着,吃喝拉撒都要在那里。
云冉早早让人备好了可以带进去的粮糕点,装了满满一匣子。
初春还有些冷,贡院里只有硬邦邦的床板,云冉又让秋雨几个丫鬟去准备柔软的素色薄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