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写满了失落和颓丧。
不用说，铁定是没戏。
白辰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坐着一排人。
副导演曹军华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杯茶，眼皮都没怎么抬。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更是在聊天，语气里带着点敷衍劲儿——反正二郎神这个角色早就内定了焦恩君，今天这些人不过是走个过场。”来，报个名字，随便演一段。”
曹军华的声音懒洋洋的，连正眼都没给简历一下。
白辰没急，先把帽子摘下来，脸上挂着那副不急不躁的表情。
他往前走了两步，把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放在了桌上。”几位老师，能不能先翻翻这个？”
曹军华眉头一挑，本来想随便打发人走，手指却忽然停住了。
白辰？
简历上的名字让他愣了一下，他赶紧低头看了看那张贴着照片的纸张。
这一下，整个人都坐直了。”你是那个……唱歌的白辰？”
曹军华的声音一下就高了八度。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也全都愣了。
白辰这名字，圈子里谁还没听过？
天龙剧组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是这小子演得特别好，可谁都没亲眼见过。
谁想到，这么个大宝贝，今天居然自己跑到这里来试镜了？
曹军华心里又惊又喜。
惊的是白辰居然看上二郎神这个角色，喜的是人送到面前了。
可他心里也打鼓——唱歌唱得好，不代表戏演得好。
这角色可是定给焦恩君的，换了人，上面那帮人能同意？
“行吧，试吧。”
曹军华压下那点激动，把语气收了一下。
屋里其他人也全收起了散漫的态度，一个个眼睛往白辰身上瞟。
白辰没急着演，指着那本笔记说：“我写了一本人物笔记，把这个角色的来龙去脉都推了一遍，各位老师先过个目？”
曹军华一听，伸手把笔记本拿了过去。
翻开第一页，他的眼神就变了。
密密麻麻的字，全是白辰对这个角色的理解。
怎么样出场，每一句台词背后是什么情绪，跟其他人物的关系线怎么走，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旁边一个副导演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冒出三个字：“这么细？”
曹军华没吭声，一页一页往下翻。
翻到后面，他甚至看到了白辰自己画的分镜图，标着每个动作的走位、表情的变化。”这是你一个人写的？”
曹军华抬头，声音里带着点吃惊。
白辰点点头，语气轻松得很：“揣摩的时候顺手记的，怕忘了。”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曹军华翻开笔记第一页，瞳孔猛地一缩。”人生长恨水长东？”他念出这几个字，眉头拧成了疙瘩，“这跟人物笔记有什么关系？”
旁边几个副导演凑过来一块看。原本只是想给白辰个面子走个过场，谁成想这笔记本内容密密麻麻的，跟本不像临时糊弄出来的东西。
房间里安静下来。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所有围着看的人都像被点了，眼珠子盯着纸面一动不动。翻页的声音时不时响起，几手指在页边轻轻摩挲，像是在消化什么。
白辰靠在椅背上，表情不变，就那么静静等着。
门外。
助理一脸困惑地推门进来，差点被屋里的气氛撞一跟头。”这是——试镜不是该喊人进去吗？”他压低声音问。
曹军华猛地抬起头，一手指竖在嘴边：“嘘！别出声！”
他眼睛瞪得溜圆，本没看助理，转瞬又埋头进那本笔记里。其他几个副导演也是同样的表情——眼睛像是黏在了纸上。
助理整个人都懵了，原地愣了几秒，大气不敢出，悄悄退了出去。
走廊上，候场的演员们等得烦躁。”都进去半小时了，怎么还没动静？”有人压低嗓子嘀咕。”该不会出什么变故了吧？”
“能有什么变故？焦恩君拿二郎神不是板上钉钉的事？除非有人带资进组。”
“带资进组还要试什么镜啊。”
“那现在这怎么解释？”
之前信誓旦旦的家伙哑火了，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可能……也许……出了点什么幺蛾子。”
何止是幺蛾子。
半小时后，曹军华长出一口气，啪地合上笔记本。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趟，表情明显不对劲。
又回头盯住白辰：“这真是你写的？你亲自写的？”
白辰始终带着笑，点了点头：“嗯，是我。”
曹军华和几个副导演凑一起嘀咕了几句，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去哪儿？
找导演啊。
这事儿，他已经做不了主了。
看着曹军华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白辰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还好，赌对了。”
这个‘人生长恨水长东’，可不是一般的东西。
前世，有个大佬拿杨戬的视角重新走了一遍宝莲灯的剧情，写出来之后全网炸了，看哭的人不计其数。那个原本被标签钉死的角色，一下子就变得立体得要命。
白辰前世看过不止一遍，但要说全背下来——他没那个脑子。
这也是他刚发现自己穿到这个平行世界时，压没动过抄书念头的原因。
真以为文抄公是谁都能当的？
真拿自己当超脑了？
别闹了。
白辰现在本不需要靠记忆去抄什么。
他对二郎神这个角色的理解，已经达到了完美级，彻底拿捏住了杨戬的所有特质。
杨戬是谁？
是神。
他心软，为了救一个骂老天爷的穷书生，连带整个南郡的数万条人命，连天条都敢触犯。
他骨头硬，只听调不听宣，天帝的威严在他眼里 ** 不是。
他扛得住，被亲兄弟翻脸、被亲妹妹误解、被三界所有生灵当成恶人，所有的委屈都自己咽下去，就为了给三界砸出一套新的天条。
他还痴情，几千年守在神殿里看人跳舞，魂牵梦绕的影子甩都甩不掉，三千条河里只取一杯水，一个人苦恋到底，九死不悔。
他讲义气，为了条狗都能豁出命去，为了梅山那帮兄弟甘愿背上骂名，哪吒死了之后，他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拿出来救人。
他有脑子，千年布局，连最亲的人都骗、连三界众生都蒙在鼓里，天上地下满天神佛，没有一个人能看穿他的心思。
他本事大，肉身成圣，练的是九转玄功，变化比孙悟空还牛，三尖两刃刀一亮出来，司法天神的威压盖过去，妖魔吓得腿软，三界第一战神的称号不是白来的。
这些，就是杨戬的神性。
可悲，也可叹。
白辰的笔把杨戬的神性写得透透的，一个点都没落下，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所有看过《人生长恨水长东》的人，全都沉默了，半天没人吭声，只剩下一片唏嘘。
其实曹军华他们压没看完。
但看不完已经不重要了。
光是前面那几段，他们就清楚，白辰笔下的那个杨戬，已经活生生地站在纸上了。
就算他们最后不让白辰来演这个角色，光凭这份笔记，对整个剧组的拍摄都有巨大帮助。编剧要是看了这东西，搞不好都想动手改剧本。
天才。
这是真正的大才。
从曹军华到现场的每一个人，没有不服白辰的。服他的文笔、服他的心思、服他对杨戬的研究和理解。
所以，他们动心了。
他们想让白辰来演这个二郎神，迫不及待地想亲眼看到，笔记里那个杨戬活生生地站到镜头前。
遗憾的是，他们没有决定权。
曹军华二话不说就往外跑，直接去找导演。
那边，戏的导演于明生正在看别的演员试镜。
他对试镜狐狸精小玉的一个演员——舒常，特别满意。
曹军华赶过去的时候，于明生刚好拍板，把舒常定了下来。”不用再挑了，就是你！”
“真的吗？谢谢导演！”
舒常脸上笑开了花，整个人也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她可没闲着，一直在死磕这个角色，一刻都没放松过。
她整个团队都在研究角色的性格、剧情的走向，连服装、化妆、表情、姿态这些细节都琢磨透了。
舒常的工作室没有白，该有的效果全出来了。
舒常高兴坏了。
她刚给导演鞠完躬，门就被推开了。”导演，有件事必须跟您说。”
曹军华冲进来，也不管现场还在试镜，直接冲着于明生开了口。
曹军华急得满头大汗，于明生一看就知道出事了。”你不在试镜现场盯着，跑这儿来啥？”于明生皱眉问。”导演，二郎神那边的人选出了岔子！”
“岔子？不是定了焦恩君吗，还有啥好说的？”
坐在旁边的舒常脸色变了变，心里咯噔一下，替白辰叹气。看来这事已经板上钉钉，别人本没戏了。
曹军华几步冲到于明生跟前，把笔记本递过去：“导演，您先瞧瞧这个。”
于明生满脸莫名其妙，不过还是接过来翻开了第一页。
上头写着几个字——“人生长恨水长东”。
他皱着眉头，目光在那些字上停留了几秒，又往下翻。
一页，两页，三页……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于明生的表情越绷越紧。他拧着眉头，眼珠子像是黏在了纸面上似的，半天没抬一下头。
好半天，他终于合上本子，抽出一烟点上。
旁边的人张了张嘴想提醒这儿不能抽烟，但一看导演那副样子，又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这东西是谁写的？”于明生沉声问。
曹军华立刻回话：“白辰！就是最近火得不行那个白辰，他今天来试二郎神了！”
“白辰？”于明生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现在圈子里，谁还不知道白辰这个名字？但于明生惊讶的原因可不光是因为这。
昨天他还跟张大胡子喝过咖啡呢。当时张导给他看了一段慕容复的戏，一个新人演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于明生当时都看愣了，怎么都想不通一个唱歌的能拿出这种表演。
现在他总算明白是什么个意思了。
张大胡子这分明是在给白辰铺路啊。”走，我去见见他。”于明生一拍大腿，站起来就走。
曹军华赶紧跟上，两个人直接出了门，把舒常晾在一边。
舒常愣了一下，眼睛一亮：“有转机了？”
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跟了上去。反正自己的角色已经稳了，别的管那么多啥。
试镜大厅里，等着的人还乌泱泱排着队。突然看见正导演和副导演一起跑出来，所有人都懵了。”什么情况？导演怎么亲自出来了？”
“这是要去二郎神那屋？”
“刚才试二郎神那小子还没出来呢，这事儿不对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