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好转过头看向肖枫。
她不知道这种吵闹正不正常——也许是收工了，大家热闹？可这动静，也太大了吧？
肖枫皱了皱眉，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把药酒塞回许安好手里，大步往院门口走去。
他有些担心。
是不是刚才打架的事传到队长那儿了？要是闹到大会上，扣工分事小，万一牵连许安好……
许安好也跟了上去。
两人刚出院门，就愣住了。
村道上，两辆绿色的车停在那棵老槐树下，车身上还沾着泥点子，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而收工回来的队伍正好走到那儿，和车子撞在一起。
人群哗地一下围了上去，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一片。
“哎哟喂，军车！”
“两辆！两辆大车！”
“乖乖，这是哪个大人物来咱村了？”
男人们伸长脖子往里挤，女人们踮着脚抻着脑袋看，孩子们在人堆里钻来钻去，被大人一把薅住拽到身后。
许安好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刚从车上下来的人身上。
她一眼就看见了周云霁。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领口微敞，站在那儿，正往人群里张望。
明明周围那么多人，可他往那儿一站，就是最显眼的那个。
显眼到让人想忽略都难。
同样显眼的还有他身边的林小慧。
穿着一件格子连衣裙，头发用同色发带松松绾着，安安静静站在周云霁旁边。
那模样，那气派，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和村里的姑娘媳妇站一块儿，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两人站在一起——
许安好心里冷笑一声。
郎才女貌。
生怕别人不知道将来他们是要结婚的。
她前脚刚到，他们后脚就跟来了。
人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那是谁？当兵的？”
“你看那肩章，部！起码是个营长！”
“好眼熟，是不是以前来过咱们这里啊？”
“后面那个车，那下来的，好像是许家那丫头亲生父亲！”
“冲许家丫头来的？”
“应该都是安好那丫头城里来的家人。这军官，应该是安好那丫头的哥哥吧？旁边那女的是他媳妇？长得可真俊……”
许安好听到这，脑子里飞快转了一下。
如果一会她养父母或者其他人问起，她就顺着围观群众的话说，倒也不是不可以。
就说林小慧是她父母的养女，也算是她姐。周云霁是林小慧的相亲对象，也就是她姐夫。
反正原主当时没跟养父母说她结婚了。现在两人离婚了，更没必要提。
不然，以后所有人知道她男人跟她离婚、转头跟林小慧在一起，她多没面子。
肖枫站在许安好旁边，没动。
然后周云霁的目光穿过人群，落了过来。
不是落在许安好一个人身上。
是落在她——和她身边的肖枫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周云霁微微眯了眯眼。
肖枫挺直了脊背。
谁都没说话。
就那么隔着人群，隔着喧嚣，隔着看热闹的村里人，互相打量着。
周云霁把他从头看到脚。
从他脸上那几块青紫，看到他袖子上撕开的大口子，看到他胳膊上还没消下去的淤青，看到他沾满泥土的破布鞋。
目光很淡。
可肖枫觉得那目光像有分量，压在他肩上。
他也看着周云霁。
看着他身上那身没有一丝褶皱的军装，看着他脚上那双锃亮的军靴，看着他站在这儿和整个村子格格不入的气场。
两年前，就是这个男人把许安好从洪水里背出来的。
那时候他站在岸边，看着那个浑身湿透的男人把许安好放下，然后转身又冲进水里。
他以为他们是陌生人。
可此刻，周云霁看他的眼神——
不像看陌生人。
像看一个需要被估量的人。
林小慧也看见了许安好，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
她轻轻扯了扯周云霁的袖子，像是想说什么。
周云霁没动。
他只是看着肖枫。
看着这个站在许安好身边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