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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鼓掌。
一下,一下,一下。
掌声回荡在车厢里,盖过了暴雨声。
剧痛从左肩一路烧到指尖。
我捂住伤口后退两步,后背撞上车窗玻璃。
血从指缝里渗出,顺着手臂滴在过道上,啪嗒,啪嗒。
大妈举着水果刀,站在过道正中间,她头发散乱,糊在脸上。
“都愣着什么!她手上有钥匙!拿到钥匙靳总就能帮咱们把钱全提出来!”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吓懵了。
老板娘缩在座位上捂着嘴,农民工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但靳厉的掌声还在响。
一下。
一下。
一下。
“各位。”
靳厉终于开口,他语气温柔,“我理解你们的顾虑,但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他微微歪了歪头,锁链哗啦响了一声。
“你们一年,能挣多少钱?”
没有人回答。
“五万?八万?”
他看向农民工,“还是在工地上一整年,落到手里不到四万?”
农民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刚才说了,帮我解开手铐的人,每人一套市区学区房,最便宜的一套,三百八十万。”
他停顿了两秒。
“你在工地上搬砖,要搬整整九十五年。”
车厢里一片死寂。
靳厉又把目光转向老板娘。
“姐,你那个小卖部一个月流水多少?刨去房租水电,到手能有五千吗?”
老板娘的眼皮跳了一下。
“三百八十万,你要守六十三年的柜台。”
他笑了笑。
“可现在,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抬了抬被手铐拴住的双手。
“帮我把这个打开。”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是老板娘。
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拎着她的蛇皮袋子,一步一步走向我。
“对不起啊妹子,我也不想的……但是三百八十万……”
她的声音在发抖,可脚步没有停。
“我活了四十二年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农民工也站了起来。
他没说话,闷着头,一步步跟在老板娘身后。
后排的大学生犹豫了几秒,也慢慢站起了身。
我看着他们的脸,那上面没有凶恶,只有一种被贫穷到绝路后,不顾一切的光。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左肩的伤口剧痛,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我撑着座椅扶手勉强站直。
他们围了上来。
围上来的六个人,都是些普通人——农民工、小老板、大学生,甚至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
大妈第一个扑过来,死死抱住我受伤的左臂往下拽。
剧痛让我的视野瞬间发白。
我一肘顶开她,可背后又伸来两只手,死死扳住我的右手手腕。
老板娘的指甲掐进我的肉里,农民工的大手箍住我的小臂,力道惊人。
我挣扎,躲开了一个人,可马上又有人补上来。
七手八脚地把我按倒在过道上。
地板贴着我的脸。
有人在翻我的口袋。
有人在扒我的腰带。
钥匙被从我内衬的兜里掏了出来。
大妈举着钥匙,跌跌撞撞地跑向靳厉。
双手哆嗦着,对准锁孔,拧了三次才拧开。
咔哒。
手铐落地。
靳厉站了起来。
他活动着手腕,低头看着手铐勒出的红痕。
然后他抬脚,踩在了我摊开在地上的右手手背上。
皮鞋底碾了碾。
骨头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
他俯下身,轻声说:“杨警官,你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