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修衍靠在墙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听到她说：“您是在自绝于整个优质玩物市场，严先生。为了一时之快，值得吗？”
他在心里给她鼓掌。漂亮。
然后他看着她拿了支票，体面地离开。
走出房间的那一刻，她的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定，好像刚才只是完成了一笔普通的交易。
她经过走廊的时候，段修衍往阴影里退了一步，她没有看到他。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端着酒杯，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门缝里传来严阙砸东西的声音，像困兽在笼子里嘶吼。段修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的目光只追着电梯的方向。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见过无数女人。漂亮的、聪明的、有野心的。
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在那种绝境里，她没有哭，没有求饶，没有崩溃。
她用脑子、用规则、用这个圈子里最肮脏的筹码，反了那个衣冠禽兽。
她的眼睛里有火，是那种烧不灭的、越烧越旺的火。
段修衍低头，把杯里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凉意。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个人。今晚在严阙套房里的那个女人，穿白裙子的。”
挂了电话，他又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门关着，楼层数字已经跳到了一楼。
他靠在墙上，把刚才的画面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她站在严阙面前，声音平稳，字字诛心。她站在那里，用自己的脑子，出一条血路。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转身，慢悠悠地往另一个方向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
第二天下午，资料摆在他桌上。
段修衍靠在椅背上，把那份薄薄的档案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沈雾兮，二十二岁。十岁那年被认回姜家，当天就被退了货。亲生父母不要她，养父母也不想要她。是哥哥沈砚辍学打工供她念完大学。三年前养父母过世。毕业后工作半年，因不堪上司扰离职。之后跟了祁肆三个月，刚被甩。
沈砚比她大五岁，现在跑长途运输。弟弟沈昭刚上大一，性子冲，但护姐。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廉价的白色T恤，扎着马尾，素颜。她站在高档的公寓里，像是刚搬进去时拍的纪念照。
她的笑容小心翼翼，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眼神里有点怯，像一只刚被领养的猫，不确定新主人会不会对她好。
和昨晚那个女人，判若两人。
昨晚的她穿白裙、化着精致的妆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站在严阙面前，声音平稳，眼底没有半分惧色。
她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刀。她的眼睛里有火，有算计，有一种“谁敢动我我就跟谁同归于尽”的狠劲。
段修衍把照片翻过来，又翻回去。
一个连拍照都不太敢看镜头的女孩，是怎么变成昨晚那个女人的？
她在祁肆身边经历了什么？
还是说，那个怯生生的女孩，从来就不是真正的她？
不重要。他不在乎她怎么变的。
他只在乎，她昨晚站在严阙面前的样子，让他应了。
不是那种看到漂亮女人起的反应。而是看到猎物时才有的反应。
她站在绝境里，没有哭，没有求饶，没有崩溃。她用脑子、用规则、用这个圈子里最肮脏的筹码，反了那个衣冠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