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卡墨,没有断水,笔尖滑过纸面的声音细微而均匀。
写到作文的时候,我看了一下手表,十点零五分。
题目是”破与立”,材料给了一段关于传统与创新的论述。
这个话题我在三模之前专门练过,当时陶以安还跟我借了提纲。
我花了五分钟列好框架,然后开始落笔。
第一段破题,第二段提出论点,第三段举例——笔迹清晰脆,一气呵成。
写到第五段的时候,我停下来喝了口水。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翻试卷和写字的沙沙声。
我忽然想到隔壁考场的陶以安,此刻她的笔出水了吗?
她写到作文了吗?
她发现笔不对劲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我没有继续想下去。
十一点二十分,我写完了最后一个句号。
通读了一遍,修改了两个错别字,把作文纸上的标点又核实了一次。
十一点三十分,收卷铃响。
我合上试卷,起身走出考场。
走廊里考生鱼贯而出,有人兴奋有人沉默。
我站在走廊拐角等陶以安。
过了好几分钟,她才出来。
她的脸色发白,嘴唇裂,透明笔袋被她攥在手里,指节发紧。
“念初。”她叫我,声音有点哑。
“考得怎么样?”我问。
她没有回答,低着头走到我旁边,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笔出了问题。”
“啊?什么问题?”
“写到作文第三段的时候突然不出水了,我换了一支还是不行,急得满头汗,最后找监考老师借了一支。”
她吸了一下鼻子:“但是已经耽误了好多时间,作文没写完,最后一段就写了两行。”
我看着她发红的眼眶,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没事的,下午数学你比我强,追回来就好了。”
她摇了摇头,眼泪啪嗒掉下来。
“作文没写完起码扣十分以上,这十分我怎么追?”
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这时候方子铭从校门口跑过来。
他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陶以安哭红的脸,表情变了。
“怎么了?”
陶以安把笔的事情说了一遍。
方子铭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先是愣住,然后是困惑,再然后是一种我很熟悉的慌张。
他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
只有一瞬间,但我捕捉到了。
那个眼神里的内容很复杂——有惊讶,有怀疑,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心虚。
“笔……你用的是我给你的那个笔袋里的笔吗?”他问陶以安。
陶以安点头:“就是你给的那个,三支笔两支都断墨,只有第三支勉强能写,还一截一截的。”
方子铭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5
中午回家吃了饭,我妈问我上午考得怎么样。
“还行。”
“作文题是什么?”
“破与立。”
“哎呀这个题你练过呀,太好了。”我妈高兴地多盛了一勺饭给我。
我吃完饭回房间躺了二十分钟,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嗡嗡地震,是方子铭发来的消息。
“念初,你上午的笔没问题吧?”
我回:“没有呀,挺好写的,谢谢你帮我挑。”
他隔了三十秒才回:“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