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们这种被卖掉的……长大了就忘了……”
“我三岁被抢走,在猪圈边上长大,十三岁挨了一闷棍跑出来,八年没睡过一晚安稳觉。”我的语气很平,”你觉得我能忘?”
他闭上眼睛,半天没说话。
“你来什么……报警?”
“不急。先聊聊。”
“你一个人的?”
他摇头。
心脏在腔里一下一下地跳。我攥紧了裤缝里的手指。
“谁安排的?”
沉默。
“老周。你还有几个月?”
他老婆醒了,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我。
“你是谁?你要什么?”
我没理她。
“你已经蹲过了十二年牢,出来又在等死。”我弯下腰,和他平视,”你帮人拐了一个孩子,毁了一个家。你不说出来,这辈子就带着这口气进棺材。”
“你女儿呢?”
他眼皮不安地抖了一下。
“我查过了。你有个女儿,在苏州打工。你坐牢那些年,她一个人长大。你是不是觉得欠她的?”
他没说话。
“你把真相说出来,我保证不追究你女儿。”我盯着他,”你不说,我会把你经手的每一个孩子的案子全部翻出来。你女儿的名字会出现在每一篇报道里——’拐卖犯周德发的女儿’。你觉得她受得了这个?”
他开始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枯的、病入膏肓的人才会有的哭法——没什么眼泪,但嘴角一直在抖,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是个姓江的找的我……”他终于开口了,声音细得要贴着他嘴才听得清,”他弟弟……江远山的弟弟……他给了我五万块……让我把孩子带走,越远越好……”
我的拳头攥到关节发白。
“他叫什么名字?”
“江卫国。”
三个字。
我等了二十年的三个字。
那天晚上,我从医院出来,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蹲了很久。
走廊的灯管有一盏坏了,明一下,暗一下。楼梯口有人在抽烟,烟雾从逆光里飘过来,淡蓝色的。
我闻到烟味,胃里一阵翻涌,整个人冲到垃圾桶旁边,呕了半天。
什么都没吐出来。
后来我在走廊里坐了一个多小时。等手不抖了,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笔APP。
录音文件存好了。时长二十三分钟。
但这不够。
录音可以被质疑,口供可以翻供。我需要更多东西。
接下来半年,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我请了一个律师,让他通过合法途径查询周德发二十年前的银行流水。五万块,不管是转账还是取现,一定有痕迹。
第二件:我调出了东海市2003年前后的通信记录——江卫国和周德发之间的通话记录。
第三件:我找到了周德发的老婆,从她嘴里挖出了一件事——江卫国当年亲自去过周德发的家。是他亲手把一个牛皮纸信封交到周德发手上,里面是五万块现金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目标地址、作案时间、保姆换班的间隙。
字迹潦草,但足够送去做笔迹鉴定。
我把所有东西整理好,锁进一个保险柜里。
证据链:
一、周德发的录音口供。
二、2003年银行流水记录中,一笔从江卫国私人账户向周德发妻子账户的五万元转账。
三、周德发手机通讯记录中,2003年5月至6月,与江卫国的七次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