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
两秒。
然后那只手，收了回去。
他笑了笑，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发完了啊。这孩子嘛……我不太熟。”
不太熟。
三个字。
轻飘飘的，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我盯着他，没说话。
脸上的笑还挂着，但心里那口气慢慢凉了下去。
旁边的人都没吭声。
婆婆王桂琴低着头，死盯着手里的橘子皮，好像那上面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大嫂嗑瓜子的动作慢了半拍。
大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空的。
他尴尬地放下来。
但总有人不怕事大。
我的好小姑子傅玲从旁边凑了过来。
那个表情，一脸”我是好心人我来圆场”的自我感动。
她拍了拍我的手。
那节奏不是安慰，是敲木鱼。
“嫂子啊，你也别介意哈。”
“我爸确实不是故意的，毕竟……糯米不是亲生的嘛。你看其他孩子都姓傅，糯米姓姜，这也不能怪谁对不对？”
说完，她冲公公抛了个”您看您闺女多会办事”的邀功眼神。
当着我的面。
拿我女儿的身世。
邀功。
好。
真好。
我笑了笑，语气平静到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理解的，小玲。毕竟确实不是亲生的。”
傅玲如释重负地笑了，还给我递了颗糖。
她没注意到我说话的时候，已经把她和公公今晚的表演，一帧一帧地存进了脑子里。
糯米还站在原地。
她没闹，也没哭。
六岁的小丫头，在一群拿到红包蹦蹦跳跳的孩子中间，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
她把那盘草莓放在了茶几上。
然后跑回来，拉住了我的手。
“妈妈。”
她的声音很小。
“爷爷是不是忘记我了呀？我昨天还帮他洗杯子的。”
我的心揪了一下。
蹲下来，帮她理了理头发。
“没事，宝贝，去跟弟弟玩。”
糯米”哦”了一声，乖乖跑走了。
但跑了两步又停住了。
她转过身，一本正经地看着公公。
“爷爷，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呀？”
公公的笑容凝固了。
“我上次看电视上说，有个爷爷也记性不好，后来去医院看了，医生说要多吃核桃。”
她眨了眨眼。
“我明天让妈妈给你买核桃！”
整个客厅安静了三秒。
大嫂呛住了，瓜子壳卡在嗓子眼，拍口拍了半分钟。
傅玲的笑容死死挂在嘴角，像系统崩溃前最后一帧画面。
公公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精彩程度可以做成循环动图。
我面不改色地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
心里默默给我闺女打了一个大大的满分。
宝贝，你以后考不考名校无所谓了。
就凭你这张嘴——
妈养你到八十岁。
【第二章】
晚饭在一种诡异的和平中开始了。
桌子上摆满了大鱼大肉，年夜饭嘛，排场是足的。
公公经过糯米那一记”核桃暴击”之后，沉默了大约十五分钟。
但他这个人，不可能沉默太久。
因为他还有一件特别骄傲的事要炫——
三亚行。
全家春节三亚行。
这个计划是两个月前定的。
更准确地说，是两个月前公公在钓友群里被了——老张家去了马尔代夫，老李家去了巴厘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