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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建军来了。
他提了两箱牛和一大袋水果,进门就喊“妈”。
我看了一眼那箱牛,是超市打折的那款,生产期两个月前。
“妈,您想开点,我爸那个人你也知道,倔了一辈子,他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了。”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在我对面坐下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建军,你是不是觉得你爸做得对?”
“那倒不是,”他赶紧摆手,“我就是说,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也得往前看。”
“往前看?”
“对,往前看。您也别太难过,您还有我和晓晓呢。以后有什么事您就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看他的表情,竟然觉得他是真诚的。
但我知道他的真诚有多脆弱。
建军的性格像他爸,甚至比他还像。在他的世界里,利益永远是第一位。他对我好,是因为他觉得我还有用。
去年他媳妇生孩子,我伺候了三个月月子,每天买菜做饭洗衣服带孩子,累得腰椎间盘突出犯了。他连句谢谢都没说,转头跟他媳妇说我做的菜太咸了。
这件事我一直记得,不是因为记仇,而是因为从那之后我看明白了,儿子不是用来依靠的。
女儿才是。
“你媳妇最近怎么样?”我问。
“还行吧,”他敷衍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妈,我听说咱家这房子……好像要拆迁?”
我的心猛地一跳。
但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拆迁?没听说。”
“不会吧,”建军往前探了探身子,“我朋友在规划局上班,他说咱们这片区都在规划范围内,明后年可能要拆。他让我问问你那房子确切有多大面积。”
“你的消息比我灵通,”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拆不拆的,等通知吧。”
“那要是真拆呢?您打算怎么办?要房子还是要钱?”
“到时候再说。”
建军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也不好再问下去。他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不痛不暖的话,就走了。
他走后,我把那两箱牛放进储藏室。
生产期确实两个月前了,保质期六个月,也就是说,还有四个月过期。
他大概是上个月超市打折时候买的,一直放在家里没拿出来,可能是舍不得给岳父母,就拿来给我了。
我不会喝这些牛。
但我也不会退回去。
几十年来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女人在婚姻里最大的悲哀,就是以为付出就一定有回报。
没有的。
你付出的越多,别人越觉得理所当然。
你的忍耐不会换来感恩,只会换来更多的忍耐。
你越懂事,就越容易被辜负。
从今天开始,我不懂事也不贤惠了。
我只为自己活。
电话响了,是晓晓打来的。
“妈,你吃饭了吗?”
“吃了,炒了个青菜。”
“就吃青菜?”
“减肥。”
“您又不胖,减什么肥。”她在电话那头嘟囔了一句,“妈,我晚上过来陪你吃饭,我买菜。”
“行。”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发呆。
初秋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黄。
空气里有桂花的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