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降薪百分之二十。对我来说无所谓。
但对其他人来说——
“李董，借款是自愿的还是强制的？”有人举手问。
“自愿。”
“那降薪呢？”
“统一执行。”
“凭什么啊？公司经营不善是管理层的问题，凭什么让我们基层员工买单？”
说话的人叫孙伟，技术部的，平时就是个刺头。
李建华看了他一眼。
“如果你不接受，可以选择离职。公司会按照劳动法支付补偿金。”
这话一出来，刚才还喊叫的人全闭嘴了。
这个就业环境，谁敢轻易离职？
散会以后，整个办公室炸了锅。
“降薪百分之二十，我本来就才七千块，再扣掉房贷车贷，吃土啊？”
“年终奖也没了，我老婆要了我。”
“让我们借钱给公司？开什么玩笑？公司要是倒了，钱找谁要去？”
赵琳端着咖啡杯经过我工位的时候，瞥了我一眼。
“林北，你倒是无所谓吧。反正你也没什么钱。降薪对你来说不就是少吃两顿外卖的事。”
我没理她。
她又说：“你不是天天请假吗？正好，裁员肯定先裁你这种的。拿了补偿金也挺好。”
“赵琳。”张磊从旁边走过来，“你能不能闭嘴？”
“我说错了吗？”赵琳翻了个白眼，“咱们部门谁活最少心里没数？”
张磊还要说什么，我拍了拍他肩膀。
“别管她。”
“你今天怎么还来上班？不是说不舒服吗？”张磊问。
“最后一天了。我今天来辞职的。”
张磊愣住了。
“辞职？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想好了？现在这个行情——”
“想好了。”
张磊张了张嘴，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
“行吧。你请我吃顿饭，算送别。”
“没问题。”
我写了辞职申请，发到了王德明的邮箱。
下午两点，王德明回复了。
不是邮件回复。
是把我叫到了他办公室。
“辞职？”
“对。”
“为什么？”
“身体原因，不适合继续上班了。”
王德明靠在椅子上，上下打量我。
“小林，实话说，你是不是因为降薪的事？”
“不是。我之前就有这个打算。”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提？”
“在考虑。”
“考虑了一个月，请了二十五天假，就为了考虑辞职？”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讽刺。
“差不多。”
“你知道现在辞职是什么后果吗？公司正在困难期，你这个时候走，补偿金的事——”
“我不要补偿金。”
王德明的表情变了。
“你不要补偿金？”
“不要。正常离职就行，走流程。”
他看着我的眼神变得很奇怪。
不要补偿金主动离职，这在他的管理经验里大概属于不可理解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