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浦黑心里直骂娘,什么有人在中间挑事,你不就是在说阿乐搞的鬼么。
可高宾说的这事儿,确实得重视起来。
大D靠在车座上闭着眼,脸色不怎么好看。
大D嫂在楼下等了半天,见他出来时那副神情,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那边有什么说法?”
“没怎么,生意谈妥了。五百万拿下,之后每个月三百万,再抽一笔给社团。”
大D说完这话,就不再开口。
大D嫂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五百万,三百万,加上抽头……第一个月等于白,至少得两个月才能回本。”
这笔买卖不算狠,可也说不上便宜。
大D忽然睁开眼,冒出句话:“老婆,你说,咱们社团搞两个话事人,行不行?”
大D嫂一愣。
这话里的意思,她听明白了——大D还是惦记那个位置放不下。
另一头,大浦黑回到自己地盘,马上把新头马阿西叫了过来。”老大,找我?”
阿西心里一直憋着股劲儿。过去东莞仔在的时候,他什么都轮不上。现在东莞仔进去了,他才混到大浦黑身边。”东莞仔在赤柱那边不老实,你去办件事,让他彻底闭上嘴。”
大浦黑说话的声音很平,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次东莞仔进去,是因为撞了差佬,跟社团生意扯不上关系。正因如此,大浦黑才下得了这个狠心。
要是动了自家利益,他未必会这么脆。
阿西眼睛一亮:“老大,是永远闭嘴那种?”
他一直被东莞仔压着,早就不服气了。如今自己坐上了头马的位置,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老对头彻底踩死。既是 ** ,也是保住自己的位置。”对,永远闭嘴。他在里头对社团怨气很大,事情必须办得净。”
大浦黑故意让阿西去办这活儿,就是知道两人有旧仇。
阿西连连点头:“老大放心,绝对办得漂亮。”
鱼头标坐在回去的车里,脑子里也没闲着。
他把刚才饭桌上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
高 宾偏偏在最后提了东莞仔的事——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按理说应该背着人谈。可高 宾当着他和大D的面,直接跟大浦黑说了。
这背后什么意思?
鱼头标又想到了高佬。
这次阿乐坐上了话事人的位置,一口气认了五个儿子。
飞机跟着自己,东莞仔是大浦黑的人,大头是高佬的头马,吉米是官仔森的马仔,师爷苏是老四九出身,因为学历高当了社团的律师。
这么一盘点,味道就变了。
阿乐这么做,表面上是在跟他们几个拉近关系,用东莞仔和飞机当纽带套近乎。
可换个角度看,这是在挖他们的墙脚,削弱他们手底下的力量,给自己这个话事人攒实力。
真要有人跳出来跟阿乐对着,这几个人会站哪边?
东莞仔已经不服大浦黑了,阿乐这招,分明是在慢慢拆他们的台。
自己手底下的生意,头马能不知道?
鱼头标在心里来回掂量,越想越觉得阿乐是在削自己的权。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今天是东莞仔不给大浦黑面子,明天会不会轮到飞机跳出来反他?
一想到飞机那愣头青,鱼头标脑仁都疼——那小子压不会动脑子,整个就一莽夫。真要被林怀乐忽悠几句,保不齐真能掉转枪口对准自己。”不行,得先下手。”
鱼头标把整件事理清楚后,咬牙做了决定——他要把自己曾经最得力的马仔,飞机,做掉。”喂,你去查查飞机现在住哪儿。”
他抬头,冲开车的跟班甩了句话。
……
“你还真把那单生意给了大D?”
等所有大佬都散了,吉米才晃进包厢。
他对帮会的事压不上心,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搞钱。
吉米跟高宾合计完,就注册了好几个公司,自己挂了个CEO的名头。除非是跟大D有关的活儿,不然他本不搭理社团的事。”你这性子也太急了,大D现在还动不得。”
高宾笑了笑,他之所以把生意让出去,说白了就是缺钱回笼。堂口刚站稳脚跟,哪儿哪儿都需要砸钱。”你记着就成。要是他们那边钱到得及时,月底交数应该赶得上。”
“不,这月不交。钱得花在该花的地方,社团也不差咱这点。”
高宾打定主意,第一次交数,他就不交!
地盘是靠自己打下来的,每条线都还没开始盈利。打场子的时候社团一分没出过,现在伸手要钱倒是勤快。
这种事,不能惯着。”也行。”
吉米点点头,也没觉得有啥不对。
社团又不是每个堂口都赚钱,偶尔不开也正常。比如赶上扫黄行动,场子被端了;又或者货在路上出了岔子,交不上数都是常事。”等电影上了,资金还能再回笼一波。到时候新界的工厂还能扩一扩,分不同的产品线来搞。”
“我在新界又拿了几块地,现在价格便宜,等后面发展起来,那块地皮肯定翻着倍涨。”
“明天我跟陆氏家族的族长陆翰涛喝早茶,你一起来。在新界那块儿,陆家说话还算有点分量。”
“新界五大家族里头,好像没听说有陆家啊。”
“他们来得晚,但手段狠,野心也大。那五大家族之所以出名,是靠人多势众。”
“可陆家不一样,陆家上下没一个好惹的,个个贪财霸道,下手黑得很。”
高宾把陆家的底细给吉米捋了一遍。
五大家族说起来是风光,自称从宋朝就扎在港岛。可人一多,心思就杂,拧不成一股绳。
陆家就不同了,来港岛也就百年光景,可族人齐心,反倒能出些名堂。再加上跟各个家族联姻,在新界的话语权可不低。”跟这种人,不怕出事?”
吉米明显有点顾虑。陆家靠乡土关系撑着,跟他们联手,跟抱着老虎睡觉没什么两样。”想在新界混,这些事躲不开。至于风险?吃饭还能噎死人呢。只要咱们拳头够硬,什么都不怕。”
高宾心里清楚,陆家现在虽然抱团,但手里没多少资本。等到新界大开发,盖丁屋建大厦的时候,才是陆家真正起飞的时候。
现在跟陆家谈,占上风的是他高宾。
往后的事?陆家能爬上来,难道他就不能扶别的家族?
别忘了,新界还有五大家族呢。陆家现在再蹦跶,真要惹急了那五家联手,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陆家也只能老实照办。
要不然,他们啥事都别想成。
高宾心里门儿清,陆家说白了就是那五大家族放出来咬人的一条狗。
陆家撑死一百来年的家底,靠自己能搞出丁屋大厦?
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背后肯定是那几家在撑腰。
在开发那阵子,陆家收丁权的手段简直脏得没法看。
这也是五大家族不肯亲自下场的原因。
五大家族在新界一半以上的村子都有话语权,靠着人多势众吃红利。
但也正因为沾亲带故,做事不能太绝。
以后真要搞丁屋大厦,一个丁权六十万,换五大家族自己来,钱就得一分不少地发给自家族人。
可要是让陆家出面呢?
那就能直接砍一半!
扣下来的钱,全进了五大家族管理层的腰包。
说到底,就是既要吃相,又要名声。
陆家,就是专门替他们背黑锅的那个。
新界,陆家围村,陆家祠堂。
陆家在这一带扎了一百多年,族人早就超过三千了。
整个围村九成往上的人,都姓陆。
剩下一成,也是沾亲带故的,靠着陆家帮忙讨生活。
陆翰涛十年前接了族长的位子。
那时候,正是四大探长当道的子。
他一直想带着陆家人把围村做起来。
可那会儿利益早就被人分净了,陆家实力又不算顶尖,只能跟在别人后头喝口汤。
后来廉政公署一出来,四大探长倒了,社团又冒了头。
陆家虽然人多,抱团,可总不能把自家族人当打仔往外推。
一来二去,陆家也就在新界能说上几句话。
但要说发财?想都别想。
在港岛要想翻身,只有一条路——有大老板在后面撑着。
陆家围村又不富裕,也没啥资源,哪个大老板会看上他们?
真要是有人拿钱帮陆家围村搞发展,那不是什么大老板,那是傻子。
港岛那时候还没什么新界开发计划,要想出头,只能开厂子,让族人进厂打工。
陆家人对土地最不当回事,整个新界那么多村子,就他们最愿意往外卖地。
高宾和吉米当初找厂址,一开始也碰了一鼻子灰。
直到遇上了陆家。
两边一拍即合,一个出钱,一个出地,工人也都用陆家的人。
没多久,一个能提供三百个工位的A货包厂,就盖在了陆家围村的地头上。
这回高宾约陆翰涛喝茶,谈的就是接着买地的事。”高先生,请,您里边请。”
陆翰涛五十出头,头发还黑着,穿了件唐装,看着精气神挺好。”陆先生,让您久等了,这位是吉米。”
高宾跟陆翰涛握了下手,回头指了指吉米。”吉米哥嘛,最近风头正劲,久仰久仰。”
陆翰涛笑得很和气,脸上看不出半点狠劲儿。”陆先生,你好。”
吉米笑了笑,打了个招呼。”高先生,那几块地的合同都签好了,新界能发展起来,多亏了您啊。”
“陆先生客气了,我也是新界人,肯定得照顾自己人嘛。”
高宾接过合同,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是给陆先生的辛苦费。”
高宾从兜里拿出二十万,递到陆翰涛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