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我是被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打雷，是朱八顿的肚子。
那声音大得吓人，像是有人在里面养了一窝蛤蟆。
“胖子，你醒了？”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
朱八顿躺在旁边的草垫上，眼睛闭着，但肚子在那儿一鼓一鼓的，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挣扎。
“他还没醒。”老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扭头看过去。
老周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碗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周叔，您一夜没睡？”
“睡不着。”
他把粥递给我。
“先吃点东西，等他醒了，咱们得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我接过粥，喝了两口。
“周叔，胖子的情况……真的很严重吗？”
“你觉得呢？”
老周走过来，蹲在朱八顿旁边，伸手按了按他的肚子。
胖子的肚子硬邦邦的，像是石头一样。
“你知道噬灵果的胃口有多大吗？”
“不知道……”
“这么说吧，”老周站起来，”上古时代用它培养凶兽，那凶兽能一口吞掉一座山。”
“一座山？”
“对。”老周点头，”而且吃完还饿。”
我手里的粥差点洒出来。
“那胖子岂不是……”
“所以我说，这是个永远填不满的饭桶。”
老周叹了口气。
“他现在的状态，是靠定神果勉强稳定住了。但定神果的药效最多维持三天。三天之后……”
“三天之后会怎样？”
“要么找到足够多的灵材让他吃，要么……”
老周没说完，但我已经明白了。
“我去找！”我站起来，”告诉我哪里有灵材，我这就去！”
“坐下。”
老周瞪了我一眼。
“你以为灵材是路边的白菜？想要就有？”
“那怎么办？”
“先等他醒过来，看看具体情况。”
老周指了指朱八顿。
“他现在体内的三股力量还在磨合，等他稳定了，说不定能找到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不知道。”老周摇摇头，”但总得试试。”
我看着躺在地上的朱八顿，心里五味杂陈。
这傻子，偷吃什么不好，偏偏去偷吃那种要命的东西。
现在好了吧，把自己吃成个无底洞。
“咕噜噜——”
朱八顿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这次更响，响得我耳朵都嗡嗡的。
“他好像饿了。”我说。
“我知道。”
老周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石头，递给我。
“这是下品灵玉，里面蕴含着少量灵气。让他含在嘴里，别吞下去。”
“为什么不能吞？”
“他现在神智还没完全稳定，吃东西会不受控制。”老周解释，”让他含着用舌头吸收，能慢一点。”
我点点头，把灵玉塞进朱八顿嘴里。
胖子的舌头下意识地卷住灵玉，开始吮吸。
几秒钟后，他的脸色好看了一点。
肚子也没那么鼓了。
“有用。”我松了口气。
“暂时有用。”老周提醒，”但一块灵玉最多撑两个小时。等他醒了，还是得想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朱八顿的眼皮动了动。
“胖子？”
我凑过去。
“辰哥……”
朱八顿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饿……”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
我愣了一下。
不是金色，也不是红色，而是两种颜色混在一起，像是被搅浑的颜料。
“辰哥……”朱八顿眨眨眼，”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你说呢？”我无奈地瞪他。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胖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闻到那果子太香了，没忍住……”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你是嘴欠。”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朱八顿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辰哥，我以后再也不乱吃东西了……”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你哪次不是真的？”
“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是认真的！”
“你每次都认真的。”
“辰哥——”
“行了行了，别吵了。”
老周走过来，打断我俩。
“八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就是饿……”朱八顿舔舔嘴唇，”特别饿，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饿……”
他看着老周。
“周叔，有吃的吗？”
“刚给你含的灵玉呢？”
“吃完了……”
“什么？”我愣住了，”这才几分钟？”
“感觉像是吃了个寂寞……”朱八顿的肚子又叫了一声，”我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眼睛里的浑浊颜色开始变深。
不对，这是要失控的征兆！
“周叔！”
“我知道！”
老周从柜子里掏出一个布袋，哗啦啦地往朱八顿嘴里倒。
一堆亮晶晶的碎石子——灵石，像倒豆子一样倒进胖子嘴里。
朱八顿嚼都不嚼，直接咽。
一块、两块、三块……
二十块、三十块、四十块……
我跟老周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他把整整一袋灵石吃了个精光。
一袋少说也有上百块。
“呼……”
朱八顿长出一口气，肚子终于不再叫了。
“好点了……”
他抹抹嘴，眼眶红红的。
“周叔，还有没？”
“没了。”
老周摇摇头。
“那袋灵石是我全部的家当。”
“那我……”
朱八顿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好饿……”
他的肚子又开始叫了。
咕噜噜、咕噜噜，像是打鼓一样。
“怎么这么快？”我慌了，”你不是刚吃了吗？”
“就是饿……”朱八顿抱着肚子，”那种感觉又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
浑浊的颜色越来越重，里面隐隐透出一丝红光。
“辰哥……我好像……控制不住了……”
“什么？！”
我刚想后退，朱八顿的手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
不是抓，是扣。
那力道大得吓人，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辰哥……”他的声音变了，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野兽般的喘息，”好饿……”
“胖子？！胖子你醒醒！”
我拼命挣扎，但他的力气太大了。
“我要吃……”
朱八顿的嘴巴张开，露出两排牙齿。
那牙齿——
变尖了。
像是野兽的獠牙。
“周叔！救命！！”
“让开！”
老周一棍子砸在朱八顿后背上。
棍子上的符文全亮了，爆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啪——
朱八顿的身体猛地一震，手臂松开了。
他倒退两步，摔在地上，浑身抽搐。
“八顿！”我赶紧爬起来，跑到他旁边。
胖子的眼睛翻着白，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但那道白光还在他体内游走，压制着那股失控的冲动。
“定神果的药效快压不住了。”老周喘着粗气，”我刚才那一棍子，最多能撑十分钟。”
“十分钟？那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
老周看着我。
“让他吃饱。”
“吃饱？”我急了，”可您不是说，他的胃口比山还大，我们上哪儿找那么多东西喂他？”
“不是普通的东西。”
老周站起来，走到柜子前。
“是灵果。”
他打开柜子，从最里面掏出一个盒子。
盒子很旧，木头都发黑了，但上面的封印符文还亮着淡淡的光。
“这是我最后的底牌。”
老周把盒子递给我。
“本来打算留给你觉醒用的。”
“给我？”
“对。”老周点头，”里面是一颗’聚灵石果’，能大幅提升觉醒者的灵气容量。对你来说，吃了它，真理之眼的续航能力能提升好几倍。”
“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挣扎的朱八顿。
“没办法，只能先给他吃了。”
“吃了会怎样？”
“能暂时填饱他的肚子。”老周说，”至少能撑过今天。”
“那你呢？你不用了吗？”
“我老了。”老周笑了笑，”聚灵石果不适合我。”
他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颗翠绿色的果子，比鸽子蛋大一点，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晕。
“吃吧，八顿。”
他把果子递到朱八顿嘴边。
胖子的眼睛已经快完全变红了，但看到那颗果子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吃……”
他把果子一口吞下去。
连嚼都没嚼。
然后——
他的肚子猛地鼓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一鼓一鼓的鼓，是那种像是充气一样的、疯狂的鼓。
“不好！”
老周脸色一变。
“怎么了？”
“吃太快了！他消化不了！”
胖子的肚子越来越大，像是一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
皮肤都被撑得透明了，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啊啊啊——！！！”
朱八顿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死死抱着肚子。
“要炸了……周叔……要炸了……”
“撑住！”
老周冲上去，双手按在朱八顿的肚子上。
棍子上的符文疯狂闪烁，白光疯狂地往胖子体内灌。
“给我消化！！”
老周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力量。
朱八顿的身体剧烈颤抖，肚子里的翻涌慢慢停了下来。
过了大概一分钟，胖子的肚子终于不再胀大了。
但还是鼓鼓的，像是怀孕七八个月的女人。
“呼……”
老周松开手，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
我赶紧扶住他。
“周叔！”
“没事……”老周喘着粗气，”撑住了……”
“胖子呢？”
我看向朱八顿。
胖子躺在地上，肚子还在微微起伏，但人已经昏过去了。
脸色苍白，嘴角有血——不知道是咬破了嘴唇还是伤了内脏。
“他怎么样？”
“暂时没事了。”老周擦了擦额头的汗，”聚灵石果的药效正在消化，等他醒了，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多久？”
“一天，最多两天。”
老周靠在墙上，一脸疲惫。
“然后……又得找新的东西喂他。”
我看着昏迷的朱八顿，心里沉甸甸的。
这傻子，吃个东西都能差点把自己撑死。
以后可怎么办？
“周叔，”我突然想到什么，”有没有办法彻底治好他？”
“有。”
老周看了我一眼。
“但那个办法，比喂饱他还要难。”
“什么办法？”
“让他学会控制。”
老周指了指朱八顿的肚子。
“他现在的状态，是被噬灵果的饥饿感控制。但如果有办法让他反过来控制噬灵果……”
“那他就能自主选择吃多少、吃什么、什么时候吃。”
“怎么才能让他学会控制？”
“只有一个办法。”
老周看着我。
“训练。”
“般的训练。”
“让他在饥饿和吃饱之间反复横跳，直到他的意志力能压过噬灵果的本能。”
“这……”
“很残忍，我知道。”老周叹了口气，”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顿了顿。
“而且，这个训练，不能在城里进行。”
“为什么？”
“因为他失控的时候，会吸引方圆几十里的灵气生物。”
老周看着我。
“到时候，不只是我们要跑，整个城市都可能遭殃。”
“那去哪儿？”
“去城外。”老周说，”找个没人的地方，让他慢慢适应。”
“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我得提前告诉你。”
“什么事？”
“苍穹阁不会放过我们的。”
老周的表情凝重起来。
“昨晚打伤的那个斥候，只是他们的先遣队。真正的追兵，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那怎么办？”
“跑。”
老周站起来。
“趁他们还没围上来，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去哪儿？”
“城外。”老周指了指北边，”那边有一座废弃的矿洞，方圆十里没人烟，适合藏身。”
“好。”我点头，”我去叫醒胖子。”
“别叫了。”
老周拦住我。
“让他睡着。背着他走。”
“为什么？”
“因为他醒着的时候，会饿。”
老周叹了口气。
“睡着的时候，至少能少吃点东西。”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行，我来背。”
我把朱八顿背起来。
胖子比我想象的要轻——不对，是轻了不少。
那个聚灵石果的药效，好像还顺带帮他消化了一些多余的东西。
“走吧。”
老周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从现在开始，你的生活会完全不一样。”
“不会再有安稳的子了。”
“你准备好了吗？”
我想了想，看了看背上昏迷的胖子。
“没准备好，也得准备。”
老周笑了笑。
“行，有觉悟就好。”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背着胖子跟上去。
外面，天刚蒙蒙亮。
街上几乎没人。
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旁边翻找食物。
“往北走。”老周压低声音，”别走大路，走小巷子。”
“好。”
我跟在老周后面，脚步尽量放轻。
背上的朱八顿还在昏迷，肚子偶尔会发出几声”咕噜”，像是在做梦。
“周叔，”我小声问，”苍穹阁的人会追上来吗？”
“肯定会。”老周头也不回，”但今天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开会。”
老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苍穹阁那帮人，做什么事都要走流程。抓两个小角色而已，不至于让他们连夜行动。”
“那等他们开完会呢？”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老周加快脚步。
“所以趁他们还在睡觉，我们得先跑远点。”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
背上的胖子突然动了动，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鸡腿……再来一……”
我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
“就知道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