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看不懂了。
彻底晕了过去。
转眼过了十六年。
高一开学典礼，我坐在礼堂，周围是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舒凝！”
孟萱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嘻嘻地凑过来。
上一世她坐在我后面，这一世还是。
有些人兜兜转转，就是会在同一个地方出现。
陆陆续续有人围过来了。
陈宇、何煦、张昊天……
一张张脸，和十六年前一模一样。
我们竟都带着记忆，重新活了一次。
“你们说，贺泽这一世会是什么？”
空气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我。
像有什么约定俗成的规矩，关于贺泽的话题，应该由我来回答。
我没说话。
突然，白依依哭着上前。
“贺泽要是在就好了。”
她依然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我们班又能聚齐了。”
有人叹了口气。
有人摇头。
然后，有人问我。
“舒凝，你没有找过他吗？”
我看着那个问问题的人。
“我为什么要找他？”
那人愣了一下。
“你不是……”
“我什么？”
我打断了他。
“上一世他骗我进畜生道，这一世我没有承诺过他任何事情。”
全场又安静了。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我记得，承诺的人是白依依吧？”
众人恍然，都看向了她。
“依依，你去过哪些地方找过了？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白依依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巴半张着。
她愣住了。
我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这十六年，从来没有想起过贺泽。
一次都没有。
今天在这里哭，不过是因为高中重聚了，剧本需要她演一下。
这帮人，实在无聊得很。
我拍拍屁股站起来。
“我先走了。”
没等任何人回应，我转身走出了礼堂。
身后的窃窃私语被礼堂的门隔绝了。
他们再说什么，都与我无关。
周五放学，校门口挤满了人。
我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余光扫到路边花坛旁蹲着一团东西。
它脏兮兮的，灰褐色的毛打结成一缕一缕，粘着泥巴和不知道什么脏东西。
有一条后腿悬在半空，不敢着地，明显是断了。
那是一只流浪狗。
它蹲在花坛的阴影里，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人。
我看了它一眼。
它的眼睛受伤了，左眼的瞳孔比右眼小一圈，像是什么东西曾经狠狠地戳进去过。
但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此时，白依依从校门口走出来了，她正和几个女生说话，笑声清脆。
经过花坛时，那只狗站起来了。
它拖着一条断腿，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
“汪！”
它仰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她。
白依依的笑声断了。
“啊！”
她尖叫了一声，往后跳了一大步。
“哪里来的脏狗！滚开！滚开！”
那只狗没有滚。
白依依往左边躲，它就往左边挪。
白依依往后躲，它就往前靠。
但它始终没扑上去，只是轻轻摇着尾巴看着她。
旁边有人围过来。
“这狗好像认识你啊？”
其他同学也纷纷盯着流浪狗看。
“不会吧……你们说……它会不会是……”
没有人说出那个名字。
但所有人都想到了。
白依依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不可能！”
她的声音尖锐，疯狂摇头。
“绝对不可能是他！不可能！”
她抬起脚，一脚踢在那只狗的肚子上。
那只狗飞出去半米，摔在地上，断腿的那一侧先着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呜咽。
它挣扎着爬起来，看着白依依，眼神破碎得快要哭了。
白依依已经跑远了，连头都没有回。
周围的人散了。
有人骂了一句“脏狗”，踢了它一脚让它让路。
它被踢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又撑住了。
突然，它转头看向了我。
眼睛和我对视，僵住了一瞬。
它又露出了那个委屈又无辜的模样。
那个被他妈妈责骂后的模样。
但这一次，我没有动。
我不会带它回家。
不会给它零食。
更不会安慰它。
我转身骑上了自行车，往家的方向而去。
身后传来追逐的脚步声。
但是渐渐的，听不见了。
它的腿不行了，追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