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宝珠下意识地喊了声：“小叔……”
话刚出口，霍宝珠忽然意识到一点。
蒋珩不在这里，她没必要这么喊他，虽然这么说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可他们本来就是因为蒋珩才勉强有了一丝关联。
既然蒋珩不在，这点关联也没必要产生。
霍宝珠立刻垂眼，故意把玩腕间的珠链。
蒋鹤年步子一滞，冷淡的目光落过去，先瞧见的却并非是她的脸，而是细瘦精致的肩颈弧线，她此刻低垂着眉眼，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微卷的长发低低挽起，只有几缕乌黑的发丝俏皮的散落下来，映衬着肤色雪一样细腻的白。
蒋鹤年心头掠过一丝异样，意识到这有些冒犯，很快移开视线，看向何太太，“郑姐。”
蒋鹤年今年32岁，是蒋老爷子的老来子。
按照年纪算，何太太其实算他的长辈，可他辈分高，跟圈子里的人一向是平辈论交。
更何况，他做事强硬，不局限于年龄的限制，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和手段也足以让那些年纪大他十几岁的人服气低头。
何太太笑着起身迎接，跟他简单寒暄了几句，转头吩咐秘书，让她把何喻周叫过来，又状似无奈地笑着说道：“喻周这孩子没回家之前一直很崇拜你，说是要给你的公司投简历，昨晚听我说你今天要来的事情，激动的一夜都没睡好觉。”
蒋鹤年客气的笑笑，拦住她的动作，神情淡淡，“不必这么兴师动众。”
何喻周作为这场宴会的发起人，这时候自然在宴会厅招待客人。
为了他抛下客人，没这个必要。
何太太打算落空倒也不生气，总之人来了就行，这一点足够她做文章。
老何要是知道，不得气死？
何太太可是知道老何一直有意结交蒋鹤年。
只是，蒋鹤年这个人嘛，性子冷清，一向又洁身自好，三十多岁的年纪没半点绯闻传出，让人想巴结都找不到由头。
谈论公事可以，至于私交，算了吧。
目前为止，还没听说他跟哪家的人私交不错。
何太太迫不及待想看到，老何知道这消息后是什么表情。
何太太端起茶几上的热茶轻抿了口，压住浮动的心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亲切的笑问：“宝珠，怎么没见到蒋珩？”
她笑着打趣道：“我可听说了，你跟蒋珩感情很好，你在哪，他就在哪，这次怎么没有见他陪你一起过来？”
一副熟络亲昵的口吻。
那种长辈询问亲近小辈感情的架势。
霍宝珠想说自己跟蒋珩压就没谈过恋爱，可四周的人似乎都默认他们是一对。
霍宝珠也懒得解释，兴致不高地回了句，“他应该在忙。”
何太太看出她语气很淡，猜测他俩是生了龃龉，正想说些什么，突然进来一个电话。
“抱歉，先接个电话。”何太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老何”的联系人，歉意的跟几人说了声，拿过手机去电话露台。
偌大的接待室霎时间安静下来，气氛冷凝，仿佛掉一针的声音都能清晰听见。
何太太的秘书过来询问：“蒋总，您要喝点什么？”
蒋鹤年平淡的目光掠过茶盒，淡声道：“一杯白水即可，谢谢。”
声线清冷低沉，明明说着道谢的话，可似乎因为他的神情过于冷清，给人一种隐藏在骨子里居高临下的矜傲。
陈敏如如坐针毡，找了个借口先溜了。
霍宝珠倒是也想溜走，只是人都已经走光了，这时候她再走，未免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霍宝珠忽然就能共情蒋珩的感受。
她从前见到蒋鹤年的时候，只是匆匆一面，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跟他待在一个地方，更不清楚他的存在感原来这样强。
光是坐在那，便让人难以忽视，无论是他的脸还是他的气质，而存在感太强的人往往带来的压迫感也十足。
霍宝珠下意识地拿起茶水喝了口。
她其实很擅长和长辈打交道。
毕竟她长得漂亮，嘴又甜，在长辈面前永远是讨喜的小姑娘，再严肃的长辈，在她的面前，也会露出慈爱的笑容。
可蒋鹤年不同。
霍宝珠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同，总之在他面前，她不敢像和寻常长辈一样冲他撒娇。
“你跟蒋珩闹矛盾了？”冷不丁地一句。
因为声线清冷，听不出太多情绪的起伏。
霍宝珠愣了一下，险些被茶水呛住，忽然意识到蒋鹤年在和她说话。
霍宝珠拿纸巾压了压唇瓣，她性子要强，一向不爱在外人面前露怯，蒋珩这件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往大了说，蒋珩这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往小了说，他只是为了朋友随口问一句，不值得她这样和他大动肝火的吵架。
反正无论哪种，让外人知道她跟蒋珩在闹矛盾，都让霍宝珠觉得没面子。
霍宝珠将茶杯放回茶几上，脸上露出一个完美无懈可击的笑容，“没有啊，您怎么会这么问？”
她眼里的讶异恰到好处，将问题重新又抛回给了他。
霍宝珠看见男人的眉微不可察的蹙了下，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又什么话都没说，只淡淡“嗯”了一声。
霍宝珠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就只是……单纯的问一下？
霍宝珠有些搞不明白，正好见何太太打完电话，笑盈盈地走进来，她回了神，起身说：“何姨，我先下去找阿敏。”
何太太才发现陈敏如不在，关切问了句。
霍宝珠说陈敏如有点事先下去了，何太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霍宝珠拿起包包出门。
蒋鹤年抬起眼，映入眼帘的是她清瘦精致的蝴蝶骨，像展翅欲飞的蝶，再往下是摇曳的腰臀——
蒋鹤年蓦得垂眼，没再看。
他前两撞见蒋珩跟一个女人姿态亲密，以为他俩闹了矛盾。
可见她这样，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以一个长辈的身份这么告诫，万一是误会，未免显得他有点多管闲事，更有点挑拨离间的意思。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