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办公室谈话
（一）
林念念发现，自从顾屿洲当众说了那句话之后，她的校园生活彻底变了。
走在路上，有人看她。
食堂打饭，有人看她。
课间上厕所，还是有人看她。
但眼神不一样了。
不再是嘲笑和鄙夷。
是好奇，是八卦，是——羡慕。
“念念，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多有名？”苏甜甜掰着手指头数，“全校都在传，高冷学神为爱当众表白，霸道护妻怒怼绿茶——你都成校园小说女主角了！”
林念念听得脸都红了：“什么霸道护妻……你别乱说……”
“我哪有乱说！”苏甜甜拿出手机，“你看贴吧，那个帖子现在置顶了，评论都上千了！”
林念念凑过去看了一眼。
帖子标题已经改了，变成：
【劲爆】高二（1）班顾屿洲当众表白：“我在追她，有意见？”
下面评论画风也变了：
“！顾屿洲会说这种话？！我不信！”
“当时我在场！真的！那个眼神，绝了！”
“林念念是谁啊？能让顾屿洲这样？”
“听说是个小太阳类型的，很可爱。”
“啊啊啊磕死我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冰山融化吗？”
林念念看着这些评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前几天还骂她“倒贴”“配不上”，现在就变成“磕死我了”。
“你看，风向变了！”苏甜甜得意地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林念念没说话。
但她心里清楚，这件事还没完。
果然。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周老师走进教室。
“林念念，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林念念的心猛地一沉。
她站起来，跟着周老师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苏甜甜。
苏甜甜用口型说：“没事的。”
林念念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开着。
周老师走进去，在办公桌前坐下。
林念念站在门口，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屿洲。
他已经在了。
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表情依旧淡淡的，像是来交作业的。
但看到林念念，他的目光动了动。
“进来，坐。”周老师指了指另一把椅子。
林念念走过去，在顾屿洲旁边坐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
顾屿洲微微摇了摇头，像是在说“没事”。
林念念的心安了一点。
周老师看着他们俩，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知道我叫你们来什么吗？”
林念念低下头，不敢说话。
顾屿洲开口了：“知道。”
周老师看向他：“那你说说。”
“贴吧的事。”顾屿洲说，“还有那些流言。”
周老师点点头。
“你们俩的事，现在全校都知道了。”她说，“传到教务处那边去了。”
林念念的心一紧。
教务处？
“今天下午，教导主任找我。”周老师继续说，“他说，有学生家长反映，高二年级有早恋现象，影响不好，要求处理。”
林念念的手开始发凉。
家长反映？
是谁的家长？
她看向顾屿洲，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周老师看着他们俩的表情，叹了口气。
“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她说，“你们俩，是不是在谈恋爱？”
林念念的脸“腾”地红了。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不是？
可是他们确实……
说是？
可是……
“是。”
一个声音响起。
林念念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顾屿洲。
他坐得笔直，看着周老师，眼神平静。
“是我在追她。”他说，“她还没答应。”
林念念瞪大了眼睛。
她没答应？
她明明……
顾屿洲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林念念看懂了。
别承认。
让我来扛。
林念念的心揪了一下。
周老师看着他们俩，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行了，别演了。”她说，“贴吧那个帖子我看了，你说‘我在追她’，她说‘我也喜欢你’——你当我没看见？”
林念念的脸更红了。
顾屿洲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老师……”他开口。
“别紧张。”周老师打断他，“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
两人愣住了。
周老师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
“我比你们大不了几岁。”她说，“你们这点小心思，我懂。”
林念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老师……不反对？
“但是，”周老师话锋一转，“你们得明白一件事。”
两人认真听着。
“学校有学校的规矩。”周老师说，“早恋这个东西，明面上是不允许的。家长那边有意见，学校就得有个态度。”
林念念的心又提了起来。
“所以，”周老师说，“我需要你们给我一个态度。”
顾屿洲看着她：“什么态度？”
周老师看着他，认真地说：
“你们打算怎么办？”
（二）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念念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屿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我们会注意影响。”
周老师点点头。
“还有呢？”
“不会影响学习。”
周老师又点点头。
“还有呢？”
顾屿洲想了想：“如果家长那边有意见，我去沟通。”
周老师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
“你倒是挺有担当。”她说。
顾屿洲没说话。
周老师转向林念念。
“你呢？有什么想说的？”
林念念抬起头，看着周老师。
她的眼睛有点红，但她努力忍着。
“老师……”她的声音有点抖，“我知道我不够好，成绩也不如他……但是，我真的有在努力……”
周老师看着她，眼神柔和下来。
“谁说你不够好？”她问。
林念念愣住了。
“贴吧那些话，我看了。”周老师说，“说你配不上他，说你倒贴——这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林念念的眼眶更红了。
“你是个好孩子。”周老师说，“乐观，善良，努力。这些品质，比成绩重要得多。”
林念念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顾屿洲在旁边，看着她的眼泪，眉头皱了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林念念低头一看，是一张纸巾。
她接过来，小声说：“谢谢。”
周老师看着这一幕，笑了。
“行了，”她说，“别哭了。我叫你们来，不是要批评你们。”
林念念擦眼泪，看着她。
周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教导主任给我的。”她说，“建议对你们进行‘谈话教育’，并要求你们签订‘不早恋承诺书’。”
林念念的心一沉。
承诺书？
“但是，”周老师把文件收回去，“我没打算让你们签。”
两人愣住了。
周老师看着他们，认真地说：
“我不觉得你们做错了什么。”
林念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们互相喜欢，互相帮助，一起进步——这有什么错？”周老师说，“林念念的成绩进步了，顾屿洲虽然这次考了第二，但那是因为他把时间花在帮别人复习上。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在一起，是正向的，不是负向的。”
顾屿洲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所以，”周老师说，“我不会让你们签那个东西。”
林念念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但这次，是感动的。
“但是，”周老师话锋一转，“你们得答应我三件事。”
两人认真听着。
“第一，注意影响。”周老师说，“在学校里，别太张扬。有些同学接受不了，有些家长接受不了，低调一点，对你们好。”
两人点点头。
“第二，不能影响学习。”周老师说，“林念念，你这次进步很大，但要保持。顾屿洲，你下次得考回第一，证明你没被影响。”
顾屿洲点点头。
“第三，”周老师看着他们，“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找我。别自己扛着。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后盾。”
林念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谢谢老师……”她哽咽着说。
周老师笑了。
“行了，别哭了。”她递过一张纸巾，“回去吧，好好上课。”
两人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老师突然叫住他们：
“等一下。”
两人回头。
周老师看着顾屿洲，似笑非笑地说：
“你刚才说，是你追的她，她还没答应？”
顾屿洲的表情僵了一下。
林念念的脸红了。
“那……”周老师笑着说，“你可得加把劲啊。”
顾屿洲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知道了。”
说完，他拉着林念念，快步走出办公室。
（三）
走出办公楼，林念念终于忍不住笑了。
“你刚才说，我还没答应？”她看着顾屿洲，“我明明答应了好吗？”
顾屿洲的脚步顿了顿。
“我知道。”他说。
“那你怎么说我没答应？”
顾屿洲看着她，表情认真。
“万一学校要处理，可以说是我单方面。”他说，“你没事。”
林念念愣住了。
他……是为了保护她？
“顾屿洲……”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屿洲移开目光。
“走吧。”他说，“送你室。”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
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落在两人身上。
林念念时不时看他一眼。
他走在她旁边，表情依旧淡淡的，但林念念觉得，今天的他，格外好看。
“顾屿洲。”她叫他。
“嗯？”
“周老师说，让你加把劲。”
顾屿洲的脚步顿了顿。
林念念看着他，鼓起勇气说：
“其实……你不用加劲了。”
顾屿洲看着她。
“因为，”她的脸红了，但眼睛亮亮的，“我已经答应了。”
顾屿洲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很淡。
但林念念看到了。
“我知道。”他说。
林念念愣住了。
“你知道？”
“嗯。”他说，“从你给我回那张纸条的时候，就知道了。”
林念念想了想。
那张纸条？
她给他回的第一张纸条是什么来着？
“你怎么知道我写的第一张纸条是什么？”她问。
顾屿洲看着她，没说话。
但林念念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你……你该不会把那些纸条都留着吧？”她问。
顾屿洲没回答。
但那个沉默，就是答案。
林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留着？
所有纸条？
“顾屿洲……”她叫他。
“嗯？”
“你……真是个笨蛋。”
顾屿洲看着她，眉头微皱。
“为什么骂人？”
“不是骂人。”林念念笑了，“是夸你。”
顾屿洲没说话。
但林念念看到，他的嘴角又微微上扬了一点。
（四）
走到教学楼门口，林念念停下来。
“我到了。”她说。
顾屿洲点点头。
“那……明天见？”她问。
顾屿洲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林念念接过来，展开。
上面写着：
“明天，图书馆，老时间。还有，周老师说的事，我会做到。——顾屿洲”
林念念看着这行字，笑了。
“做到什么？”她故意问。
顾屿洲看着她，眼神认真。
“加把劲。”
林念念的脸红了。
“你……你已经不用加劲了……”
“用的。”他说。
“为什么？”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选对了人。”
林念念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又红了。
“顾屿洲，你真是个笨蛋。”她说。
顾屿洲看着她，没说话。
但他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然后他松开，转身走了。
林念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
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
心跳得很快。
晚上回到家，林念念把今天的事写进记里。
写完之后，她翻开床头柜，拿出那叠纸条。
一张一张地看。
从第一张“第3题答案写错了，笨蛋”开始，到最新的一张“明天，图书馆，老时间。还有，周老师说的事，我会做到。”
看着看着，她笑了。
原来，他们已经写了这么多张了。
手机响了。
是顾屿洲发来的消息：
G：睡了吗？
林念念：还没。
G：在想什么？
林念念想了想，回复：
林念念：在想周老师的话。
G：哪句？
林念念：她说，你们在一起是正向的，不是负向的。
对方沉默了几秒。
G：嗯。
G：她是对的。
林念念：你以前想过这些吗？
G：想过。
林念念：想过什么？
G：想过，和你在一起，会不会影响你学习。
林念念愣住了。
林念念：所以呢？
G：所以我才帮你复习。
G：不想让你因为我退步。
林念念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暖暖的。
林念念：那你呢？你帮我复习，自己退步了。
G：没关系。
G：下次考回来就行。
林念念：你这么有把握？
G：嗯。
G：因为有人会陪我复习。
林念念看着这个“有人”，笑了。
林念念：谁啊？
G：你猜。
林念念：不猜。
G：那就不猜。
G：晚安。
林念念：晚安。
放下手机，她看着窗外。
月光很亮。
她想起今天周老师说的话。
“你们在一起，是正向的，不是负向的。”
她想，周老师说得对。
和他在一起之后，她变得更好了。
更努力，更认真，更想变成更好的人。
这就是正向的吧？
她想着，笑了。
（五）
第二天，林念念到学校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