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聘礼依旧摆放在正厅中。
父亲脸色铁青。
扬起手就想打我。
可看到我闭上的眼睛时，又无奈放下了手。
「你娘走的早，如今你又毁了容。」
「你知道我废了多少心思，才让你能够有进王府的资格。」
「因为你脸上那道疤，连赶考的落魄书生都看不上你。」
「李晏婉，你以后该怎么办啊！」
说着说着，父亲便跌坐在椅子上。
我看着他斑白的两鬓。
我总以为父亲是故意想用我来换取李府富贵。
当年遭王府冷落，我也曾恨过他。
「爹，女儿救世子，从来都不是为了嫁进王府。」
我跪下身，坦率望进父亲的眼睛。
「哪怕因此毁容，女儿也没有后悔过。」
这句话，我憋了两辈子。
上一世，我以为嫁进王府是救赎，是老天爷对我的补偿。
后来我才知道。
那是我的惩罚。
父亲看着倔强的模样，怔忡片刻。
终是叹了口气。
「你和你娘一个倔性子。」
九岁时的记忆早已模糊。
只记得马匹失控，萧珩哭喊。
几乎是没有思考。
我翻身上马，抱着萧珩一跃而下。
剧痛袭来。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一侧滑落，滴落在被我护在身下的萧珩脸上。
我却对着他惨白的面容傻笑：
「世子，你别怕。」
「我会保护你的。」
后来，王府便派人送来一堆赏赐。
父亲却是对着我脸上落下的疤唉声叹气。
「我教你骑马。」
「只是为了让你保护自己。」
「不是为了让你一个女子去逞能！」
几乎全京城的大夫都说我这脸治不好了。
那道疤从颧骨斜至面中，两厘米长，不算深，可落在女子脸上，便是致命的。
连带着来看望我的吴少卿都说：
「李兄，你女儿如今脸上落了疤痕，怕是以后都难以婚嫁了。」
「你是真觉得世子会娶一个毁了容的女子，做世子妃吗？」
父亲听进去了。
于是在朝中，他逢人便说：
「世子是图报的人，这是记得我家婉儿的救命之恩！」
我腰背挺直。
已然做好去宗祠跪一夜的准备。
可父亲却说道：
「罢了。」
「不嫁便不嫁吧。」
一时间，他整个人都看起来佝偻了几分。
「嫁过去，指不定还得遭王府那群眼高手低的人嫌弃。」
「不如在家中待着。」
「实在不行，爹爹养你一辈子。」
他看着我的脸。
似乎在透过我看着逝去的母亲。
「是爹不好。」
「只教会你善良。」
「爹，我们都没有错。」
我轻声说道。
重生一世，我早已想通。
那道疤不是我的错，救世子不是我的错，善良更不是我的错。
我唯一错了的，是上一世太傻。
傻到以为只要我足够卑微。
足够讨好。
萧珩就会多看我一眼。
我便不会让爹爹失望。
傻到以为只要我足够温顺。
足够听话。
王妃就会真心接纳我。
傻到堵上最后的善良，冲进火场。
却发现爱慕之人早已脱身。
冷眼瞧着我再为救他，葬身火海。
真是愚蠢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