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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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那条消息。
三秒钟后,又来一条:
“妈,你不管我了吗?”
我锁了屏。
窗外烧烤摊的烟飘进来,呛得人眼睛发酸。
第五天早上,王律师的电话又来了。
“陈姐,您那案子有进展了。经侦那边调了钱总的银行流水,发现那三百万不是从味千味账上走的,是走的一个个人账户。”
“谁的?”
“张世豪的。”
我愣了一下。
“钱总那边没走公账?”王律师顿了顿,“这事儿有意思了。如果钱总咬死不知道秘方来源,张世豪就得自己扛。”
挂了电话,我去了趟经侦大队。
接待我的还是那个小伙子,姓孙,三十出头,说话挺和气。
“陈阿姨,您来得正好。张世豪那边我们问过了,他说秘方是您女儿给他的,他以为您知情。”
我看着孙警官。
他递过来一张纸:“这是他签的口供,您看看。”
我低头看。
白纸黑字,张世豪写得清清楚楚.
“秘方是周晓燕从她妈那儿拿的,我以为她妈同意。”
我把纸放下。
“他说谎。”
孙警官点点头:“我知道。但我们得有证据。您能证明秘方是您写的吗?有证人吗?”
证人。
我想了想,想起一个人。
“德味居的老顾客,吃了二十年的,能算吗?”
“算,但得是书面证言,最好能出庭。”
从经侦大队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门口,手机响了。
周晓燕的电话。
我接起来。
“妈!”她的声音又尖又急,“世豪被拘留了!你快来派出所,跟他们说清楚,秘方是你给的!”
我站在路灯底下,听着她的声音。
“妈?你听见了吗?你快来!”
“秘方不是我给的。”
她愣了一下。
“你偷的。你从他手里拿的,然后卖给了钱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妈!你疯了吗?世豪要是进去了,我怎么办?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我攥紧手机。
“你怀孕了?”
“三个月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妈,你就算不心疼我,也心疼心疼你外孙吧?你想让他一出生就没爸爸?”
我抬头看天。
城中村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电线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
“周晓燕。”
“啊?”
“你还记得你外婆吗?”
她愣了一下:“你提这个嘛?”
“你外婆走那年,你十岁。她拉着你的手,给了你一块玉,说‘晓燕,以后要孝顺你妈’。”
她不说话。
“那块玉呢?”
电话那头没声音。
“卖了?”我问,“给张世豪买表了,还是还赌债了?”
“妈……”
“我替你攒了二十二年的嫁妆,八十万,全给了你们买房。你外婆留下的金镯子、银镯子,一样没留,全给你了。”
我顿了顿。
“周晓燕,你摸摸良心,你从家里拿走的,比我三十二年挣的还多。你现在让我去派出所顶罪?”
电话那头传来哭声。
“妈,我错了……可是世豪真的不能进去……”
“为什么不能?”
她噎住了。
“他偷秘方的时候,想过我不能吗?你婆婆泼我洗脚水的时候,想过我不能吗?你们把我赶出门的时候,想过我不能吗?”
她不说话,只有哭声。
“周晓燕,你三十三了,该自己扛事了。”
我挂了电话。
回到出租屋,隔壁陪读妈妈正在门口择菜。看见我,她招招手。
“陈姐,来,给你把韭菜,刚买的。”
我接过来,蹲下跟她一起择。
她看了我一眼:“陈姐,你眼睛怎么红了?”
我说没事,烟熏的。
她没再问。
两个人蹲在门口,把老叶子一片一片摘掉,扔进垃圾桶。
锅里炖着汤,咕嘟咕嘟响。
第六天,我去了趟德味居。
店门锁着,卷帘门上贴着一张纸——“旺铺转让”。
旁边是张世豪那家店的转让广告,贴在一起,两张纸挨着。
我站了一会儿,掏出钥匙开门。
卷帘门拉起来,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三十二年的老店,关了一周,就开始发霉了。
我走进后厨。
灶台擦得净净,锅碗瓢盆码得整整齐齐。走那天太急,围裙还搭在椅背上。
我摸摸那口老锅。
锅底刻着一行小字——“德味居,三代传。”
我妈的字迹。
我站在那里,手按在锅沿上,想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机,给王律师打了个电话。
“王律师,那套房子的产权,如果我现在过户,需要什么手续?”
他愣了一下:“您要过户给谁?”
“谁都不用。”我说,“我就是问问,如果我想让它变成别人的麻烦,有什么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姐,您是打算……”
“您就告诉我,有没有这种作。”
他想了想:“有。房子可以抵押,抵押之后过户,债务跟着房子走。但您得有抵押物,得有贷款。”
我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后厨中间,看着那口老锅。
我妈说,人硬了,菜才硬气。
软了三十二年,也该硬一回了。
第七天。
我去了趟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