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之前，你会告诉我的。”
门关上了。
唐苏坐在床上，握着梳子的手指关节发白。
她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不是怕他伤害她，而是怕他在她准备好之前就动手。
他在怀疑她。
下周之前，如果她什么都不做，他一定会把她转去封闭三区。铁栏，三道门，再也出不去。
她唯一的生路，是让他亲手推翻自己的怀疑。
唐苏站起来，走到门边。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连她自己都觉得疯狂的事——她拉开房门，对着走廊尽头那个还没有走远的背影，开口喊了一声。
“顾医生！”
两个护士同时抬头。顾司寒停步。
她露出一个笑容。那种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期待的笑容，像一个认真配合治疗、渴望被肯定的病人。
“下周四的活动我还能参加吧？赵护士说我恢复得好，让我上去唱歌，我练了好几天了！”
她的声音清亮而温顺，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渴望早回归正常生活的期待。
顾司寒转过身，隔着大半条走廊与她对视。她看到了他眼里的神色——不是愤怒，而是惊讶。他没想到她敢追出来，更没想到她敢用这种方式追出来。这让他动摇了。一个真正在密谋逃跑的人，绝不会这样公开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他的眉头松动了。
“看情况。”他说。然后转身继续走。
唐苏退回了房间，慢慢关上门。靠上门板的那一刻，她的手心和后背都是凉的。但她同时也确认了一件事——这一步，她赌赢了。顾司寒现在不会立刻把她转到封闭三区。不是因为信任她，而是因为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而一个开始怀疑自己判断的心理学家，会花更多的时间来反复观察、反复测试，直到他重新获得掌控感。这段时间，就是她唯一的窗口。
四天后的夜里，走廊来了一批新人，唐苏注意到其中一个高个子女人一直在哭，说她只是和丈夫吵了架。一个护工烦躁地呵斥她，推了她一把。
那女人摔倒在地上的前一刻，唐苏一把扶住了她。护工瞪着她：“36床，没你的事。”她松了手。但她低头的时候，已经在那个女人耳边说完了一句话。四周没有监控拍到她的口型，但小秦看到了。那女人抬起眼看她，像是想确认什么，然后被护工架着继续往前走。
唐苏站在原地，身后传来小秦轻声的询问。
“你刚才跟她说了什么？”
唐苏平静地往回走去。
“我告诉她，别哭。眼泪会让人记录成情绪不稳，她说的话不会有人听，但在这里醒着的人不止她一个。”
走廊里的灯光一如既往地惨白。她走回了302病房，坐回床上。枕头下的药片已经攒到第七颗。她离自己的临界点，只剩最后一层窗户纸。
而纸的另一边，一只手正在律师事务所的玻璃门上轻轻敲了一下。推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陆时砚在会客桌前坐下，将手机里那张诊疗记录截图推到律师面前。
“这上面签名的陈主任和顾司寒，三年内合署诊断过十四例强制入院。十四例，全部是女性，全部是家属要求治疗。”
律师拿起那张纸，看了片刻，抬起头。
“你想让我帮你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