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山?”
我爸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你不认识我。”老人的声音有点哑,”但我认识她。”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有点旧了,上面是一个年轻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得眼睛弯起来。
是我妈年轻的时候。
我爸的呼吸停了。
“我是陈伯渊。”老人推开车门下车,”陈秀云是我女儿。”
我爸的腿一软,扶着杨树才没坐下去。
我妈姓陈,我从小就知道。但她从来不提娘家。她只跟我说过一句:”我爸不要我了。”
陈伯渊站在我面前,眯着眼睛看了我足足一分钟。
“她还好吗?”
我爸开口的声音很涩:”秀云……病了半年了。”
老人的肩膀塌下去。
“什么病?”
“……腺癌。晚期。”
老人没说话,转身从车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他做这一连串动作的时候,手在抖。
“上车。”他说。
“去哪?”
“回家。”
我爸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陈伯渊一眼:”老爷子,秀云这十八年——”
“我知道。”陈伯渊打断他,”我找了她十八年。”
他从司机手里接过一个公文包,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林川的高考成绩,六百九十八分,对吗?”
我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在沪市,每年都让人调全国前一百名考生的资料。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是找不到她了。三天前,有人给我看了你的卷子,你答辩的论述题,写法和秀云当年一模一样。”
他看着我:”孩子,你妈当年是省状元。”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陈伯渊把那份档案袋从我手里抽走,看了一眼”已死亡”三个字,眼神里的东西,让我后背发凉。
“上车。”他重复了一遍,”先去看你妈。后面的事,我来办。”
5
陈伯渊在我家炕边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妈没认他。她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
老人握着她的手,一句话都没说。
走的时候,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回头看着我和我爸。
“林大山。”
“老爷子。”
“我对不起秀云。”
我爸摇头:”是她想嫁给我。”
“我让她受了十八年的苦。”
“……她不苦。她说,她有川川,就什么都不缺。”
陈伯渊闭上眼。
那一晚,他把我和我爸叫到镇上的招待所。
“林川,我直说。”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病,沪市最好的医院能治。但是要立刻走。”
“好。”
“你的学籍,被人换了。换走它的人,后台不小,是县教育局副局长王长贵的儿子,王浩。这个人现在拿着你的卷子,已经在清华读了两年。”
我攥紧了拳头。
“我可以让他立刻退学,让你顶替回去。”陈伯渊看着我,”但是清华回去了,王长贵还在,王浩的爸还是副局长,你以后回这个县,照样被人捏在手里。”
“那您的意思是?”
“跟我去沪市。”老人放下杯子,”陈氏集团下面有个研究院,你以真实学籍——陈秀云之子——重新考。两年时间,你拿到学士学位,进集团。五年时间,你接管华东区。”
“然后呢?”
陈伯渊看着我:”然后,回来。”
他眼神里有东西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