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纸箱扔在地上，扑到床边，从湿透的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
手机的屏幕上有水珠，我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然后打开台灯，凑到那盏昏黄的光线下，再次展开了那张一元纸币。
手在抖。
抖得厉害。
我深吸了一口气，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把纸币翻到背面。
“当你深陷困境、走投无路时，联系我。”
下面是一串手机号，十一位数字。
我把那串数字一个一个地输进手机里，每按一个数字，心跳就快一拍。
输完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我的手指悬在拨出键上方，悬了很久。
万一打了没人接呢？
万一这个号码也注销了呢？
万一这一切只是我自作多情的解读呢？
万一沈知予就是单纯想羞辱我，这行字是我想多了呢？
无数个“万一”在我脑子里打转。
但我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出键。
因为我已经没有别的路了。我被开除了，身无分文，下个月的房租还没有着落，手机余额为零，明天吃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电话通了。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在我的心脏上。
第一声，我攥紧了拳头。第二声，我闭上了眼睛。第三声，我屏住了呼吸。
然后，接听了。
“喂。”
那道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穿过了半年的时光，穿过了所有的委屈和苦难，准确地击中了我。
是沈知予。
是那个半年前头也不回走出寝室、注销了所有联系方式、人间蒸发了的沈知予。
她的声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清冷、平稳、不疾不徐，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你终于打来了。”
她说的是“你终于打来了”，不是“你是谁”，不是“怎么了”。
说明她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
但先出来的不是声音，是眼泪。
眼泪来得毫无预兆，像是积蓄了半年的委屈和苦难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用手捂住嘴，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哽咽和抽泣本压不住。
沈知予没有催我，也没有挂电话，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等我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她才再次开口。
“这半年，你过得怎么样？”
她的语气依然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好像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寝室里那一幕，好像我不曾被人当众羞辱，当成全校的笑柄。
我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挺苦的。”
我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失业，落魄，一无所有，处处被人嘲笑。今天刚被王曼开除。刚才坐公交，连一块钱的硬币都掏不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把你现在住的地方的地址发给我。”
我犹豫了一下：“你……”
“十分钟后，”沈知予打断了我，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到小区门口等我。”
然后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猛地站起来，跑到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满脸泪痕，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眼睛红肿，嘴唇发白，像一只落汤的、狼狈的、可怜的流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