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跟着我,还是吃我剩的饭,还是穿我的衣服。
但他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空的。
现在是——暗的。
像一潭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我以为他是因为助学金的事难过。
所以我加倍对他好。
多打饭,多给衣服,晚上还特意把暖气片那边的位置让给他。
他每次都说谢谢。
每次都很乖。
每次都用那双暗沉沉的眼睛看着我。
——
十二月初。
期中考试结束,贺铭提议去校门口的烧烤摊撸串庆祝。
我问裴序去不去。
他犹豫了一下:”我没有钱。”
“我请你,走。”
四个人坐在烧烤摊的塑料凳上,贺铭点了四十串羊肉、二十串板筋、四瓶啤酒。
裴序坐在我旁边,小口小口吃着烤串,腮帮子鼓起来,像只仓鼠。
贺铭喝了两瓶,开始胡说八道:”我跟你们说,隔壁寝室的老王,上周相亲——”
“相亲?”周洋来了兴趣。
“对,他妈给他介绍的。结果去了一看,对面坐的是他导师的女儿。”
“。”
“更的是,他导师就坐在隔壁桌监视。老王全程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紧张到把可乐浇自己裤上了。”
我笑得差点把啤酒喷出来。
裴序也在笑。
很轻,很小声,肩膀微微抖动。
我偏头看他——
烧烤摊的灯光昏黄,照在他脸上,把那些过于锋利的线条都柔化了。他嘴角沾了一点辣椒油,眼睛弯起来的时候,像一弯月牙。
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猛灌了一口啤酒,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沈临,你清醒一点,你是在做善事。】
——
烧烤摊吃到一半,我去上厕所。
回来的路上,经过烧烤摊后面的巷子——
我听见了钱浩宇的声音。
“……我跟你说,那个裴序,绝对有问题。”
我脚步一顿,靠在墙边。
钱浩宇在跟人打电话,声音不大,但巷子里安静,听得很清楚。
“我让人查了,他那个孤儿院的档案本对不上……什么?不是,我就是看他不顺眼……那个沈临天天护着他,烦死了……行,你帮我再查查,查到什么告诉我。”
电话挂了。
脚步声远去。
我站在墙后面,眉头皱起来。
档案对不上?
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钱浩宇那种人,为了欺负裴序什么话编不出来?八成是想找茬。
我没当回事。
回到桌上,裴序抬头看我:”你去了很久。”
“排队。”我坐下,把最后几串肉推给他,”吃。”
他低头吃串,睫毛垂着,安安静静。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钱浩宇那句话——
“别被表面骗了。”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骗什么骗。
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孤儿,能骗我什么?
我又不是什么富二代,我全部身家就是我妈每月打的两千块生活费。
他图我什么?
图我那件旧棉服?
图我剩的半盒红烧肉?
想到这里,我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
十二月中旬。
江城下了第一场雪。
那天晚上很冷,宿舍的暖气不太给力,我缩在被窝里刷手机,冻得直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