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树。”赵哥睁开眼睛，死死盯着他。
“那他妈的不是树。”
【第四章】
五十二分钟。
从我挂了电话到他们出现在公司楼下，用了五十二分钟。
这五十二分钟，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五十二分钟之一。
方正阳的表情在这段时间里经历了一整套变化——困惑、不安、试图辩解、被赵哥吼回去、委屈、愤怒、又困惑。
他始终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一盆树而已。
他不理解为什么赵哥的脸色像是死了亲人。
他不理解为什么我打了一个电话之后，赵哥就让所有人回工位坐好，不许走动。
他更不理解为什么当窗外传来车辆的声音时，赵哥的双手在发抖。
老张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一眼窗外。
然后他猛地缩回去了。
“。”
他只说了一个字。
小周紧跟着看了一眼，脸刷地白了。
我没看窗外。
不用看。
光听声音就知道——三辆车，两辆依维柯，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标准配置。
电梯在三分钟后打开。
走出来三个人。
领头的是刘卫东，四十出头，穿着深色的制式夹克，口别着一枚椭圆形的证件。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表情严肃，腰杆笔直。
方正阳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他看到三个穿制服的人走进办公区，眼睛先是一亮。
不是害怕的亮。
是兴奋的亮。
那一瞬间，我读懂了他的心理——
“终于有人来管了。”
他以为这三个人是来找我的。
他以为他连续三天的举报终于有了成效。
他甚至理了理衬衫领口，准备站出来做”关键证人”。
刘卫东径直穿过办公区。
方正阳主动迎了上去：”同志你好，是因为举报来的吗？我就是举报——”
刘卫东没停。
像没听见一样从他身边走过。
一直走。
走到我面前。
站定。
然后——
他抬起右手，齐眉。
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顾研究员，我们来了。”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在那一秒被抽了。
老张的茶吸管从嘴里掉了出来。
小周的键盘上多了一行乱码，因为他的手正好砸在了上面。
王姐从HR办公室探出半个头，看到刘卫东的证件后又缩了回去，差点把门框撞裂。
方正阳站在原地。
维持着刚才准备做证人的姿势。
手还举着。
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顾……研究员？”
他的声音像漏气的轮胎。
刘卫东没理他。
他走到我桌前，看到了那盆树。
曾经翠绿的叶片已经完全枯萎。
主从底部到顶端，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灼烧后的褐黑色。
花盆里的土壤还在冒着微弱的热气。
刘卫东蹲下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肌肉绷紧了。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个人，沉声说了一句——
“把标本取样设备拿上来。看还能抢救多少活细胞。”
然后他站起来，转向方正阳。
“你就是方正阳？”
方正阳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他下意识退了一步。
“我……是。怎么了？”
“跟我们走一趟。”
“走一趟？去哪？我做什么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嘴上还在强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