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桌角,安安静静吃饭。
外婆偶尔看我一眼,说:“你也吃。”
三个字。
表姐是“妞妞”,我是“你”。
这些事很小。小到说出来都矫情。
但小刀子割肉,二十八年了,身上全是细小的口子。
葬礼结束后,舅妈说要开个家庭会议。
“趁人都在,把妈的事了了。”
我妈点点头。
我知道来了。
2.
家庭会议在外婆家的客厅开。
舅舅、舅妈、表姐妞妞坐一边,我和我妈坐另一边。
茶几上放着外婆的遗物。存折、银行卡、房产证、金首饰、一个旧保险柜的钥匙。
保险柜在外婆卧室的角落里,铁皮的,上了密码锁。
外婆活着的时候,谁也不让碰。
舅妈看了好几次那个钥匙。
“先说房子。”舅舅清了清嗓子。
外婆的房子是城区老小区的两居室,对面就是菜市场。
小区虽然旧,但那块地段好,前年隔壁小区拆迁,据说一平方赔了两万八。
“妈的房子,”舅舅说,“我的意思是,留给我们家。”
我妈张了张嘴。
“妈在的时候就说过这事。”舅舅继续说,“房子是爸爸买的,爸爸走的时候就说了,房子给儿子。妈也同意。”
我妈没说话。
我开口了:“房产证上写的是外婆的名字。”
舅妈看了我一眼。
“囡囡,大人说话。”
我闭了嘴。
“房子的事就这么定了。”舅舅说。
我妈点了一下头。
“再说存款。”
舅舅从袋子里拿出两本存折,翻开,上面的数字我没看清,但舅舅念了:“一本32万,一本21万。加起来53万。”
53万。
外婆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了53万。
“存款嘛,”舅舅看了看我妈,“妈住院那次花了不少,后来请保姆也花了一些。剩下的……”
“剩多少?”我妈问。
“我算了一下,差不多还有48万。”
“怎么分?”
舅舅和舅妈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这样的,”舅妈接过话,“妈最后这几年,都是我们在照顾。请保姆的钱是我们出的,买药的钱也是我们出的——”
“妈住院那两个月,是我请假照顾的。”我妈说。
“你来了两个月,我们照顾了多少年?”舅妈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妈常吃的用的,逢年过节的花销,都是我们管。你一年来几次?”
我妈没接话。
她一年来三四次。每次来都带东西,水果、保健品、新衣服。
每次走的时候,外婆会把她拉到一边说:“你弟弟压力大,你多担待。”
我妈每年过年给外婆包红包,五千块。外婆接过去,转手就给了舅舅。
这些事,我妈从来不说。
但我都看在眼里。
“存款我的意思是,”舅舅说,“大头归我们,毕竟是我们养老。给你这边……10万吧。”
48万里给我们10万。
“行。”我妈说。
我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她拍了拍我的手。
“金首饰呢?”舅妈主动提起来,“妈有几样金首饰,一个金手镯,两对金耳环,还有一金项链。”
“你拿着吧。”我妈说。
舅妈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很快收起来了。
“那……保险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