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今天生意怎么样？”
“还行。”我换了拖鞋进屋。
“老婆，跟你商量个事。”张浩把手机搁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小磊说下周六想办个提车宴，在金河大酒店订了八桌。”
“提车还要办宴席？”
“人家第一辆车嘛，高兴。”张浩笑了笑，”再说了，也是让亲戚朋友热闹热闹。”
“谁出钱？”
“小磊出。”张浩顿了一下，”呃，也不全是他出，我帮他垫了一部分。”
“多少？”
“不多，两万块钱。”
我看着他。
“你哪来这么多钱？昨天不是说手头紧？”
“那不一样。”张浩搓了搓手，”这两万是我年终奖里省下来的，一直存着没动。”
“你年终奖一共才一万八。”
张浩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加上前几个月攒的，差不多凑齐了。”
“那你能凑两万给你弟弟办宴席，就不能拿八万给我做手术？”
“又来了。”张浩站起来，”我说了多少次了，那是两码事。小磊是我弟弟，他人生中的大事我能不管？你看病的事，你先想想别的办法，实在不行我再帮你想。”
“什么叫实在不行？等我躺在病床上不能动了，才算实在不行？”
“你这个人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张浩皱起眉头，”我不是不管你，我是觉得八万块钱太多了，得从长计议。你急什么？医生不是说良性概率大嘛，观察观察也不是不行。”
“医生说的是尽快手术。”
“尽快也不是今天明天。”张浩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吵了。下周六小磊的宴席你得去，穿好看点，别给我丢人。”
他说完就进了卧室，门关得很响。
我站在客厅里，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听了好几遍。
别给他丢人。
我得了肿瘤，他觉得丢人。
我坐下来，打开手机，查看保险公司的理赔进度。
已受理，预计七到十个工作出结果。
我看了看历。
下周六，小叔子的提车宴。
时间刚好来得及。
第六章
周三下午，我去医院复查。
主治医生看完片子，把眼镜推了推。
“周女士，上次跟你说了，这个不能再拖了。从影像上看，肿瘤在长大。”
“多久之内必须做？”
“最好两周内。如果继续发展，性质可能会变。”
我点了点头。
“手术费的问题解决了吗？”医生问。
“正在解决。”
“你的情况并不复杂，早做早好，预后很理想。”医生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我给你排到下下周一，你看行不行？”
“行。”
从医院出来，手机响了。
保险公司。
“周女士您好，您的重疾理赔申请已经审核通过，理赔金额五十万元。请您确认打款账户。”
我报了我自己的卡号。
“好的，款项将在三个工作内到账。请问还有其他需要帮助的吗？”
“没有了，谢谢。”
挂了电话，我站在医院门口。
阳光很好。
五十万。
足够做手术，足够术后康复，足够我做很多事。
而那个拿着计算器跟我值多少钱的男人，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把手机收好，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
“金河大酒店。”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