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应声,两个小仙官已经踩着云落到了院子里,一左一右站得笔直,为首那个圆脸蛋的小仙官偷偷抬眼瞄了我一下,又赶紧低下头,声音脆生生的:“娘娘,您下凡历劫的时已满,帝后和几位殿下都在青丘等着您回去呢,您这就跟我们走吧?”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尘,不急不缓地开口:“急什么,我还有点事没办完。”
另一个瘦高点的仙官愣了愣,连忙道:“娘娘还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我们兄弟二人替您去办!凡间这些俗事,犯不着您亲自动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走到厨房门口,掀开锅盖看了眼还温着的骨头汤,盛了一碗递给他们,“先喝碗汤暖暖身子,等我把这宅子收拾收拾,再跟你们走。”
两个小仙官受宠若惊地接过碗,小口小口抿着汤,时不时偷瞄我一眼。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青丘那位素来骄纵肆意的九尾帝姬,怎么会在凡间当十年的灶下婢,还给个落魄星君洗手作羹汤。
说起来也是好笑,我当年要不是和父君打赌输了,被罚下凡历劫,要体会一遍“求而不得”的苦,也不会恰好撞见下凡历劫的沈砚。他那时候刚被仇家追,摔断了腿躺在雪地里,我看着他可怜,就顺手救了他,谁知道这一救,就被缠上了。
他当时奄奄一息地拉着我的袖子,说如果能活下去,一定娶我为妻,一辈子对我好。我那时候刚下凡,还没体会过人间的情爱,看着他那双诚挚的眼睛,居然就信了。
现在想想,真是傻得可以。他一个历劫的星君,所谓的情爱,不过是历劫的一部分罢了。等劫数一满,以前的山盟海誓,全不作数。
我转身进了内室,两个守着我本体皮毛的小狐妖见了我,立刻扑了过来,蹭着我的手叽叽喳喳地喊:“帝姬!您总算要回青丘了!我们在这里守了一百年,都快闷死了!”
我摸了摸它们毛茸茸的脑袋,把挂在墙上的一件狐裘取了下来。这是用我历劫前褪下的皮毛做的,保暖得很,以前沈砚冬天总说冷,我年年冬天都给他缝在棉衣里,他从来不知道这是我本体的皮毛,只当是普通的狐裘,还总嫌不够贵重,拿出去赏给了讨好他的下属。
后来还是我找了个机会,又悄悄拿了回来。
我把狐裘叠好,又把阿糯小时候穿的小衣服、玩过的拨浪鼓都收拾进一个小布包里。两个小狐妖歪着脑袋看我:“帝姬,您收拾这些凡人的东西做什么?带到青丘去吗?”
我顿了顿,指尖抚过拨浪鼓上磨掉的漆,那是阿糯三岁的时候,我亲手给她做的,她那时候天天拿在手里晃,吃饭睡觉都不肯撒手。
“阿糯还在天上呢。”我把布包系好,轻声道,“我总得把她接回来。”
两个小仙官喝完汤进来,刚好听见我这句话,圆脸蛋的那个立刻皱起了眉:“娘娘,您说的是您和那个星君的女儿?她现在被沈星君带到天上去了,咱们要是去天界要人,恐怕有点麻烦。”
“麻烦?”我笑了一声,指尖闪过一丝淡紫色的灵光,“有什么麻烦的?我的女儿,凭什么留在他沈砚那里?他偷了我的仙,还拐走我的女儿,这笔账,我还没跟他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