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能正常呼吸了。
换上旧家居服,布料洗得薄薄软软的,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
我走出来的时候,我爸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里,手机贴着耳朵,声音压得很低。
“……何律师,对,就是这个情况。”
“婚礼现场,当着二十六桌人,新娘交嫁妆。”
“婚前公证做了,材料齐全。领证到婚礼取消,前后不到三个小时。”
他停了一下,听电话那头说话。
“嗯,没有共同生活事实,对方过错明确。”
“调解?何律师,这种事怎么调解。今天敢在婚礼上嫁妆,明天就敢把我女儿的骨头渣子都吞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压了一整天的火气往外冒。
“好,材料我今晚整理好,明天一早送。”
“拜托了何律师,这婚必须离,要快,要净。”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甩在茶几上,震得上面空杯子滚了一圈。
“律师怎么说?”
我坐到他对面的小板凳上。
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爸揉了一把脸。
“律师说证据方面我们完全占理。现场人证几十桌,婚前公证有法律效力,婚姻存续不到三小时,对方公开施压,情感破裂主张稳了。”
“但——”
他看着我。
“张……赵家那边,特别是你那个公公,不会善罢甘休。上门闹、到处造谣、胡搅蛮缠,都得做好准备。”
“他还敢来?”
我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发颤的。
“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还有脸上门?”
“那种人你跟他讲脸面?”
我爸冷笑了一声。
“当了一辈子车间组长,天不怕地不怕,最看重面子。今天丢这么大的人,一分便宜没占着,他能消停?”
他看向我,满眼心疼。
“宁宁……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留了?三年了,说断就断?”
“爸。”
我打断他。
“司仪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赵子轩点了头。”
“那不是误会,不是嘴瓢,是他们一家早就排练好了的。就等着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架上去,让我下不来台。”
“他们没给我留过余地,我凭什么给他们留?”
我爸沉默了很久。
然后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往下塌了一截。
“想清楚了就行。爸就是心疼你。”
“我没事,爸。”
我走过去,一手搂住他一手搂住刚端着杯子走出来的妈。
“该心疼的是他们家。赔了夫人又折兵。”
话音还没落。
卧室的手机,疯了一样响起来。
不是微信消息,是来电。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开,一声接一声,固执得像不会停。
我们三个都没动。
响了七八声,终于断了。
安静了不到五秒钟。
我妈放在餐桌上的手机紧跟着响了。
屏幕上跳着五个字。
“赵子轩妈妈。”
我妈脸白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接。”我爸说。”听听她能说什么。”
我妈咽了口口水,按了接听,开了免提。
王桂芬的声音炸了出来,哭腔混着怒气,整个客厅都在回响。
“吴红梅!你养的好女儿!”
“我家老赵被她气得在医院抢救,她拍拍屁股走了!天底下有这种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