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待您不薄，视您如珠如宝，二十年恩爱，整个京城谁人不知？您怎能，怎能如此伤他的心！”
他抬起头，俊秀的脸上满是泪痕。
“您今此举，将父亲置于何地？将我们摄政王府的颜面置于何地？将我置于何地？”
一声声的质问，像是一把把带了冰的锥子。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我夜守护长大的脸。
他的眼睛很像我，可他眼里的东西，却完完全全是萧决的。
那些所谓的“恩爱”，那些所谓的“珠玉”，不过是萧决演给外人，尤其是演给他这个儿子看的戏。
而我，就是那台戏里，不能喊痛，不能退场的道具。
萧决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知道，萧辞是我唯一的软肋。
他走过来，伸手想扶我，语气也变得沉痛。
“知意，你看，连孩子都懂。夫妻哪有隔夜仇，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他想把这件事，用“夫妻吵架”的名义糊弄过去。
我侧身，躲开了他的手。
我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萧辞。
“你觉得，你父亲待我很好？”
萧辞哽咽着，毫不犹豫地点头。
“父亲对您的好，全天下都看在眼里。他会记得您每个生辰，会为您搜罗天下奇珍，会在您生病时彻夜不眠地守着您。母亲，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生辰的礼物，是他在书房与幕僚议事时，顺口让下人去买的，甚至都不知道买的是什么。
天下奇珍，是他赏赐下属时，剩下的那一份。
彻夜不眠？
呵，那一次我高烧不退，他确实在我的房间守了一夜。
可他守着的，是挂在墙上，他那个白月光侧妃的画像。
他嘴里叫着的，也是那个女人的名字。
而这些，萧辞都不知道。
萧决把他保护得太好了，让他只看得到一个“完美父亲”和一段“眷侣”的佳话。
我收回目光，心中的最后温情，被萧辞的眼泪彻底浇灭。
“起来吧。”
我的声音很冷，冷得不像一个母亲。
“既然你觉得你父亲那么好，那么从今以后，你就只有父亲了。”
我说完，不再看他们父子俩。
我将和离书，塞进萧决僵硬的手中。
“你不签，我明便去宗人府，自请下堂。”
我转身，一步一步，朝着王府大门走去。
身后，是萧决压抑不住的怒吼，和萧辞撕心裂肺的哭喊。
“母亲！不要走！”
“沈知意！你敢踏出这个门试试！”
我没有回头。
二十年的牢笼，我一步都不想多待。
走出王府大门的瞬间，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抬起手，挡在眼前。
天，亮了。
2
我没有走远。
京城里，我唯一的去处，是我陪嫁过来的一处小院。
那是母亲留给我最后的念想，离摄政王府不过两条街。
我刚用钥匙打开落了灰的院门，王府的侍卫就追了上来。
为首的，是萧决的贴身侍卫长，李忠。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对着我一拱手。
“王妃，王爷有令，请您回府。”
这个“请”字，说得毫无敬意。
我看着他们，一共八个人，将小院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