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我问他,“你也是摄政王府的人,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母亲,在这份颜面之下,过的是什么子?”
萧辞愣住了。
他大概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眼里,我就是那个养尊处优、被丈夫宠爱、被儿子孝顺的王妃。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说:“父亲……父亲对您还不够好吗?”
他开始一样一样地数。
“您喜欢听戏,父亲就专门在府里建了戏台,请最好的戏班子来给您唱戏。”
“您说南方的点心好吃,父亲就派人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给您送来。”
“我小时候生病,您衣不解带地照顾我,父亲就陪着您,三天三夜没合眼。”
他说的每一件事,都确有其事。
但每一件事的背后,都有另一个版本。
建戏台,是因为朝中一位重臣是戏痴,萧决为了拉拢他,才投其所好。而我,不过是那个被推到台前的借口。
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点心,送到时早已坏了。萧决看都没看就让人扔了,转头对我温言软语,说下次一定送到新鲜的。他享受的,是这种“为搏红颜一笑”的豪奢名声。
至于那三天三夜……
我照顾萧辞,他确实也在。
他在隔壁房间,处理了三天三夜的公务,见了无数的下属。
只是到了萧辞的嘴里,就成了“陪着我”。
多么可笑。
一个男人最高明的骗术,不是对女人花言巧语。
而是把所有人都骗了,尤其是自己的儿子。
让儿子,成为他最忠实的拥护者和见证人。
“萧辞。”我坐起身,平静地看着他,“你说的这些,是你亲眼所见,还是你父亲告诉你的?”
他被我问得一窒。
“我……我自己看到的!父亲从不邀功,这些都是我自己看到的!”他急切地辩解。
“是吗?”我轻声问,“那你看到你父亲,在我生辰那天,送我的那支南海明珠钗,转头就赏给了来唱戏的戏子吗?”
萧辞的脸色一白。
“你看到你父亲,派人送来的荔枝,因为路上耽搁了,他嫌不新鲜,直接倒去喂了后院的马吗?”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
“你看到那三天三夜,你父亲的书房里,人来人往,彻夜通明,他连我房间的门都没进过一次吗?”
“不……不是的……”萧辞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不是这样的……父亲他……”
他想为萧决辩解,却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混乱。
那些“恩爱”的画面,被我撕开一个小口,露出了里面不堪的真相。
他不愿意相信。
或者说,他不敢相信。
“母亲,您骗我……”他喃喃自语,“您是为了离开,故意编造这些谎言来骗我……”
我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没有,只有无尽的悲哀。
“我有没有骗你,你心里清楚。”
我重新躺下,背对着他。
“回去吧。告诉你父亲,和离书,他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身后,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我听到他带着哭腔的,几乎是绝望的声音。
“为什么……母亲,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您毁了父亲,毁了我,也毁了这个家!”
我闭上眼。
这个家,早在二十年前,我嫁进来的那天,就已经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