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陆二河就起来了。
他换上了他那件最体面的长衫。
又从书箱里拿出纸和砚台,用一块布小心地包好,拿在手里。
看起来,真像个要去镇上卖字挣钱的读书人。
他在饭桌上喝了半碗粥,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就出门了。
他前脚刚走,陆三江后脚就站了起来。
他没带斧子,只在腰间掖了一把砍柴刀,用衣服盖住。
他冲我点了一下头,像一阵风似的,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陆大龙。
陆大龙看着空了的两个座位,一脸担忧。
“初月,二弟和三弟他们……”
“大哥,你信我吗?”我打断他。
陆大龙愣愣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信。”
“那就好。”我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吃饭。吃完了,我们还有很多活要。这个家,不能只靠他们。”
我需要稳住陆大龙。
他是这个家的基石。
只要他不倒,这个家就散不了。
陆大龙没再问,低头大口喝粥。
一整个上午,我都心神不宁。
我一边带着陆大龙把院子里的烂泥墙重新修补,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时间过得前所未有的慢。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陆二河到底在外面什么?
是去赌钱了?还是……
我不敢想那个更坏的可能。
如果他真的拿家里的东西去养别的女人……
我无法想象陆大龙和陆三江会是什么反应。
这个家,会瞬间分崩离析。
临近中午,陆三江回来了。
他是一个人回来的。
我看到他的那一刻,心沉到了谷底。
他脸上的表情,比昨晚磨刀时还要冰冷。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绝望。
是一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后,心死的绝望。
他走进院子,陆大龙正扛着一块石头修墙,看到他,高兴地喊:“三弟,回来了?二弟呢?”
陆三江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院子中央,站定。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当啷”一声脆响。
是一支银簪子。
簪子的样式很旧,上面沾着泥。
但那银光,刺痛了陆大龙的眼睛。
“这……这不是娘的簪子吗?”陆大龙的声音颤抖起来,“怎么会在你这?二弟呢?”
“二弟?”陆三江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自嘲。
“他正在镇东头的张寡妇家,帮她修屋顶呢。”
“他卖字挣的钱,都给张寡妇的儿子买了麦芽糖。”
“他当掉娘的手镯,换来的钱,给张寡妇交了房租。”
“这支簪子,是他今天准备送给张寡妇的定情信物。被我抢回来了。”
陆三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陆大龙的心上。
陆大龙手里的石头“咚”的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都傻了,嘴里喃喃地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陆二河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脸上带着疲惫,但嘴角却挂着笑意。
那是一种心满意足的笑。
他走进院子,看到我们三个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